第八章 紅溫小魚

  周三下午後兩節,是高三難得的體育課。

  枯燥的高三生活,試卷壓得人喘不過氣,體育課算是唯一的喘息之機。鈴聲一響,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壓抑了一整天的少年們瞬間解放,拎著籃球就往操場沖,走廊里全是喧鬧的腳步聲和笑罵聲。

  女生們相對安靜,三三兩兩結伴下樓,要麼躲在樹蔭閒聊,要麼慢慢散步消食,避開正午毒辣的日頭。

  陳漢升伸了個懶腰,渾身筋骨一陣輕響。

  重生回來這段時間,要麼琢磨搞錢渠道,要麼盯著書本惡補基礎,神經一直繃著。今天難得放鬆,正好活動一下身體。

  剛走出教室,高嘉良就抱著籃球攔了過來。

  他臉色帶著幾分刻意的倨傲,眼底藏著不服輸的較勁。自從上次賭約輸了面子,又被班主任調成隔座,看著陳漢升天天挨著蕭容魚同桌學習,他心裡早就積了一肚子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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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漢升,敢不敢打一場?」

  高嘉良挑眉,語氣帶著挑釁:「別整天只會耍嘴皮子,做生意鑽空子,球場上真本事說話。」

  周圍幾個男生立刻圍過來起鬨,誰都看得出來,這就是衝著蕭容魚來的較勁。

  全班誰不知道,高嘉良一直有意無意圍著蕭容魚轉,結果現在便宜了陳漢升,他心裡自然不平衡。

  陳漢升淡淡一笑,半點不怵:「隨便,別打完又甩臉子就行。」

  「大話別說太早!」

  高嘉良冷哼一聲,立刻招呼隊友組隊,兩方迅速在籃球場就位。

  開局之後,高嘉良打得格外兇狠,全程死盯陳漢升對位,攻防兩端貼身嚴防,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碾壓一次,找回丟失的顏面。

  他球技確實不差,在校內屬於中上水準,開局就連突帶投拿下四分,引來圍觀同學陣陣歡呼。

  可他終究只是普通高中生。

  陳漢升帶著成年人的球場意識和判斷,身體素質又是正值巔峰的少年軀體,適應兩回合之後,瞬間掌控全場節奏。

  搶斷、變向、傳球、急停跳投,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花哨,卻招招致命。

  連續兩個三分空心入網,局勢瞬間逆轉。

  高嘉良越打越急躁,心態徹底失衡,頻頻失誤,傳球被斷、上籃打鐵,最後壓哨球被陳漢升蓋帽攔截。

  終場哨響,勝負已定。

  陳漢升這邊穩穩完勝。

  高嘉良滿頭大汗,臉色鐵青難看,狠狠把籃球砸在地上,看都不看陳漢升一眼,帶著人悻悻離場,活脫脫一副輸不起的模樣。

  周圍喧鬧散去,操場上只剩燥熱的風。

  陳漢升抬手抹了把額頭汗水,校服後背徹底濕透,黏在皮膚上又悶又熱,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操場上的飲水機擠滿了人,排隊至少要等十幾分鐘。

  渴到極致的陳漢升懶得折騰,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回教室喝水。

  此刻大部分人都在操場活動,教室大概率空無一人。

  念頭落下,他轉身大步朝著教學樓狂奔而去。

  幾分鐘後,陳漢升推門衝進教室。

  果然,偌大的教室空空蕩蕩,只有窗外聒噪的蟬鳴和穿堂而過的熱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簌簌。

  他目光一掃,精準落在自己同桌的桌角。

  桌角靜靜躺著一瓶剛開封沒多久的礦泉水,大半瓶清水澄澈透亮,瓶壁還凝著薄薄一層水珠,看著就沁涼解暑。

  陳漢升壓根沒多想。

  他渴得腦袋發懵,上前一步拿起礦泉水,拇指搓開瓶蓋,仰頭就往嘴裡灌。

  清甜冰涼的泉水順著喉嚨滑落,瞬間澆滅滿身燥熱,疲憊和乾澀一掃而空。

  陳漢升咕咚咕咚幾口,直接把大半瓶水喝得乾乾淨淨,最後咂了咂嘴,渾身舒暢,隨手準備把空瓶放回原位。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桌面的瞬間,他動作驟然僵住。

  教室後門,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蕭容魚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怕正午太陽曬黑皮膚,沒跟著同學閒逛,在樓下樹蔭吹了會兒風,便提前折返教室。

  此刻少女一雙澄澈透亮的杏眼,正呆呆地看著前方。

  看著剛剛仰頭飲水、肆意灑脫的少年,看著他毫無顧忌喝完自己剛剛喝過的礦泉水,看著兩人唇瓣觸碰過同一個瓶口。

  十七歲的小姑娘,心思乾淨又純粹。

  在懵懂青澀的高三,共飲一瓶水,哪裡是簡單的借水解渴。

  這是旁人眼裡無比曖昧的間接接吻。

  陽光透過窗欞,細碎地落在蕭容魚白皙精緻的瓜子臉上。

  原本清冷淡然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再順著脖頸微微暈開,粉嫩通透,煞是好看。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心跳砰砰砰的狂跳,腦子裡一片空白,連眨眼都忘了。

  陳漢升也徹底懵了。

  後知後覺的燥熱瞬間衝上頭頂,耳根微微發燙。

  他喝的不是普通的水,是蕭容魚喝過的水。

  是那個乾淨溫柔、驕傲純粹、自己虧欠半生、執念半生的小姑娘,剛剛抿過幾口的水。

  我操,這種劇情能讓我遇到?

  換做普通男生,此刻早就慌亂道歉、手足無措,臉紅著不知所措。

  但他是陳漢升。

  陳漢升壓下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悸動,反手把空瓶擺正,轉過身看著滿臉通紅的蕭容魚,嘴角勾起熟悉的痞笑,語氣坦然得不像話:

  「小魚兒,對不住了,打球太渴,看見有水就順手喝了。」

  蕭容魚依舊呆呆看著他,小臉通紅,嘴唇輕輕抿著,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濃濃的羞赧:「那、那是我的水……」

  「我知道啊。」

  陳漢升大大方方點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歪頭調侃:「都是同桌,分口水喝怎麼了?再說浪費可恥,你剩半瓶放這兒,等下變溫了也不好喝,我幫你解決,純屬勤儉節約。」

  這套歪理說得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蕭容魚瞬間被他氣笑了,又羞又惱,清澈的眼眸微微瞪圓,鼓起一點腮幫子,傲嬌又可愛:「誰、誰讓你勤儉節約了!陳漢升你太過分了,都不經過我同意!」

  她刻意板著小臉假裝生氣,可通紅的耳尖、慌亂躲閃的眼神,徹底出賣了她。

  陳漢升看著她純情軟糯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也不敢過分逗她,見好就收,舉手認錯,態度誠懇:

  「我的錯我的錯,下次一定先請示同桌大人。」

  他往前微傾身子,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盛夏的風帶著溫熱掠過,少年身上淡淡的汗水氣息,混著乾淨的皂角味,輕輕籠罩過來。

  蕭容魚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心跳更快了,眼神都不敢跟他對視。

  陳漢升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喉結輕輕微動,嘴上依舊不著調,語氣卻溫柔了不少:「彆氣了,最多我賠你,放學奶茶隨便挑,全糖加珍珠,我請客。」

  「不用的……」

  蕭容魚輕輕搖頭,小聲嘟囔,「我就是有點害羞而已。」

  這句話聲音太輕,幾乎被窗外蟬鳴蓋住。

  但陳漢升聽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眼底的痞氣褪去,只剩下溫柔的縱容:「害羞什麼,又不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蕭容魚猛地抬頭瞪他:「你還說!」

  少女嗔怪的眼神軟軟的,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透著甜甜的嬌憨。

  陳漢升不再開玩笑,順勢坐回座位,翻開桌上的習題冊,語氣自然過渡:「不鬧了不鬧了,學習學習,不能耽誤我們小魚兒刷題。」

  蕭容魚這才鬆了口氣,慢慢走回自己座位,小心翼翼坐下。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距離近得極致。

  教室里安靜下來,只剩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只是這一次,氛圍徹底變了。

  之前同桌,是規矩的互幫互助、優差互補。

  現在同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青澀曖昧,溫熱的空氣里,全是少年少女懵懂的心動。

  蕭容魚心思徹底亂了,手裡握著筆,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的畫面:陳漢升仰頭喝水的模樣,流暢的下頜線,滾動的喉結,還有兩人共用一個瓶口的曖昧畫面。

  她偷偷側過頭,餘光瞟向身旁認真低頭做題的少年。

  褪去吊兒郎當的頑劣,此刻的陳漢升格外沉穩,眉眼利落,側臉乾淨,認真做題的樣子,居然很好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眼裡的陳漢升,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貪玩胡鬧、愛吹牛擺爛的學渣了。

  他會賺錢、會懂事、會認錯、會溫柔哄自己、會安安靜靜刷題收心。

  變化大得讓她心慌,也讓她忍不住一點點心動。

  蕭容魚看得微微出神,指尖無意識輕輕往旁邊挪了挪。

  兩人的手肘,輕輕碰到了一起。

  溫熱的肌膚相觸,一瞬間,蕭容魚像觸電一樣,飛快想縮回去。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貼了上來。

  陳漢升壓根沒抬頭,依舊假裝盯著習題冊,手指卻極其自然地,輕輕按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肘。

  力道很輕,不重,帶著溫柔的克制,沒有半點冒犯。

  就是簡簡單單,按住不放。

  蕭容魚渾身一僵,呼吸瞬間停滯,小臉的緋紅剛褪去一點,瞬間又紅透了。

  她不敢動,不敢抬頭,心臟砰砰狂跳,整個人緊繃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別動。」

  陳漢升壓低聲音,語氣散漫又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同桌互助,肢體接觸很正常,你這麼拘謹,我都沒法安心做題了。」

  又是這套歪理。

  可蕭容魚偏偏反駁不了。

  她只能乖乖僵著身子,任由兩人手肘相貼,溫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一點點蔓延開來,燙得她心尖發麻。

  過了幾秒,陳漢升怕她真的窘迫難堪,主動鬆開手,繼續低頭刷題,仿佛剛剛的小動作只是無意之舉。

  可只有兩人心裡清楚,剛剛那幾秒的觸碰,有多曖昧滾燙。

  「你……你好好做題。」

  蕭容魚小聲憋出一句話,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未散的羞赧。

  「遵命,小魚學霸。」

  陳漢升一本正經應聲,嘴角卻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

  又安靜刷了十幾分鐘題,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溫度稍稍褪去。

  蕭容魚做題遇到一處公式卡殼,猶豫半天,還是輕輕戳了戳陳漢升的胳膊。

  「小陳,這道題我覺得答案有點問題,你幫我看看。」

  她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微微俯身湊近。

  淡淡的、清甜的洗髮水香味撲面而來,乾淨溫柔,縈繞在陳漢升鼻尖。

  少女柔軟的髮絲偶爾隨風掃過他的手背,輕輕痒痒的。

  陳漢升側頭看去,兩人距離極近,視線同落在一道題目上,鼻尖幾乎快要相抵。


  「這裡公式沒錯。」

  陳漢升壓著聲音,耐心講解,手指輕輕點在題干一處細節上,「是你審題漏了定義域,這裡藏了個坑。」

  蕭容魚認真聽著,輕輕點頭:「原來是這樣,我就說算不對。」

  她抬頭道謝,剛好對上陳漢升垂落的目光。

  四目相對。

  近距離的對視,眼神相撞的瞬間,空氣又一次安靜下來。

  蕭容魚眼神慌亂,飛快低下頭,耳尖再次爆紅,心跳快得不像話。

  陳漢升看著她害羞躲閃的模樣,心裡格外踏實。

  他抬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背輕輕蹭掉她臉頰沾著的一點細碎筆灰。

  動作隨意、溫柔、克制,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千百次一樣熟練。

  「臉上沾灰了。」

  陳漢升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手幫忙,沒有半點刻意。

  可就是這個極其細微的小動作,徹底讓蕭容魚心神大亂。

  溫熱的指背輕輕擦過細膩的臉頰,觸感清晰滾燙。

  她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坐著,連呼吸都忘了,小臉紅得快要滴血。

  小說里最動人的曖昧從不是直白告白,而是這種不經意、克制又專屬的小動作。

  不逾矩,卻足夠撩人入心。

  陳漢升見她徹底害羞了,不再逗弄,收回手繼續做題,嘴角藏著得逞的溫柔笑意。

  他心裡很清楚。

  蕭容魚這樣驕傲乾淨的小姑娘,吃軟不吃硬,最扛不住這種細緻入微的溫柔和分寸感十足的偏愛。

  打鬧只會讓她警惕,溫柔細節才能慢慢走進她心裡。

  又過片刻,樓下傳來同學回教室的喧鬧聲,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結束。

  蕭容魚這才慢慢平復下心慌,偷偷側頭看了一眼身旁認真刷題的少年,眼底悄悄漾開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她以前總覺得陳漢升不靠譜、愛吹牛、不踏實。

  可現在越來越覺得,和他做同桌,真的很安心。

  他會認錯、會溫柔、會細心、會收斂脾氣,會安安靜靜陪著自己刷題,會用笨拙又真誠的方式哄自己開心。

  燥熱的高三盛夏,枯燥的題海歲月,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他,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陳漢升餘光瞥見她淺淺的笑意,心底一片溫熱。

  錢要慢慢賺,學要慢慢補。

  小魚要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