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團建

  下午最後一節下課鈴落下,夕陽已經斜斜掛在教學樓檐邊,暖黃的霞光鋪滿整片校園,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涼絲絲的,格外舒服。

  東大校門口熱鬧扎堆,大一新生三三兩兩結伴出行。

  國貿班的第一次班級團建定在周末傍晚,校外商圈的家常菜館。班委提前統計好人數,全班幾乎全員參與,唯獨沈幼楚最終還是選擇了缺席。

  寢室里,蕭容魚簡單換了件乾淨的針織薄衫,對著鏡子隨意捋了捋頭髮。

  「幼楚,真不跟我們一起去嗎?就全班同學吃個飯,不用緊張的。」蕭容魚回頭輕聲問道。

  沈幼楚坐在書桌前,乖乖整理著課後習題,聞言輕輕搖頭,聲音溫軟:「不了小魚,我不太喜歡人多的飯局,你們玩得開心點就好。」

  她性子本就內斂怯懦,應付不了二三十人的熱鬧社交,與其坐在席間侷促尷尬,不如安安靜靜待在寢室,自在鬆弛。

  蕭容魚也不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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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處這麼久,她早就摸清了沈幼楚的性子。內向從來不是缺陷,只是性格不同,沒必要逼著自己迎合熱鬧。

  「那我早點回來,給你帶店裡的小點心。」蕭容魚笑著叮囑一句。

  「嗯,謝謝小魚。」沈幼楚抬眼,眼底帶著淺淺暖意。

  收拾妥當,蕭容魚跟著寢室另外三人出門,匯入班級團建的人流里。

  傍晚的商圈煙火氣十足,餐館門頭亮著暖光燈,包廂里早早坐滿了東大的新生。

  年輕人初次集體聚餐,沒有生疏隔閡,氛圍熱烈又輕鬆。男生們聊著軍訓趣事、專業課難題,女生們湊在一起閒談寢室日常,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蕭容魚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安安靜靜聽著眾人說笑,偶爾搭一兩句話,溫柔又合群,不孤僻也不張揚。

  沒過多久,陸星延推門走進包廂。

  他穿著乾淨的白色衛衣,身姿挺拔,一進來就引來不少女生的側目。性格開朗大方的他,很快和周圍同學打成一片,談吐坦蕩,分寸得體。

  落座時,他剛好坐在蕭容魚斜對面。

  飯局過半,班委帶頭舉杯,全班輪流寒暄敬酒,氣氛越來越熱鬧。有人打趣軍訓糗事,有人暢想大學生活,滿是少年人的鮮活朝氣。

  陸星延中途舉杯過來,態度自然大方。

  「蕭容魚,之前軍訓多謝你照顧幼楚,一直沒來得及好好道謝。」

  「都是室友,應該的。」蕭容魚淺淺笑著,落落大方碰了下杯。

  飯局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天色徹底沉透,窗外商圈燈火璀璨。

  臨近尾聲,同學三三兩兩結伴離場,有人約著散步消食,有人組隊回校。

  蕭容魚跟寢室室友道別,獨自走出餐館。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秋夜的涼意,褪去了席間的喧鬧,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剛準備發消息,屏幕就率先亮起。

  是陳漢升的消息:【結束了吧?我在餐館路口對面。】

  蕭容魚心頭輕輕一顫,快步走出巷口。

  馬路對面的路燈底下,陳漢升隨意靠著車身,穿著黑色休閒外套,單手揣兜,身姿鬆弛又挺拔。

  他沒有主動追問、沒有頻繁發消息催促,只是安安靜靜在這裡等著。

  從答應團建結束來接她開始,他就把這件事穩穩記在了心上。

  別人的惦記是隨口說說,陳漢升的惦記是落地實處。

  看見路燈下的身影,蕭容魚下意識加快腳步穿過馬路。

  「你怎麼真的過來了,這麼晚,你不用回寢室嗎?」

  「沒事,今晚沒查寢。」陳漢升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問道,「飯局累不累,沒喝酒吧?」

  「都是飲料,大家就熱鬧聊聊天。」蕭容魚搖搖頭,眉眼彎彎,「一點都不累,就是有點吵。」

  「那就好。」陳漢升點點頭,側身讓開位置,「上車,送你回學校。」

  夜晚的大學城街道格外安靜,車輛稀少。

  車子緩緩行駛在林蔭道上,路燈光影斑駁,不斷掠過兩人的眉眼。

  車廂里很靜,只有輕柔的晚風從車窗縫隙灌進來。

  「幼楚沒去?」陳漢升隨口問道。

  「嗯,她怕人多尷尬,留在寢室自習了。」蕭容魚輕聲回道,「我還給她帶了小糕點。」

  「她性子就是太懂事,習慣性委屈自己遷就別人。」陳漢升淡淡評價。

  相處這麼久,他看得最清楚,沈幼楚的安靜不是高冷,是常年小心翼翼的自我保護。

  蕭容魚聞言輕輕點頭:「所以我多陪著她一點就好。」

  陳漢升側頭看了她一眼。

  蕭容魚最難得的地方就在這裡,自己被人明目張胆偏愛,卻從來不會恃寵而驕,依舊溫柔善良,善待身邊每一個性格不同的人。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通透溫柔、心存善意的性子,才是最難得的加分項。

  「陸星延也去了?」陳漢升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嗯,全班都在,他人挺好的,還專門跟我道謝,謝謝我軍訓照顧幼楚。」蕭容魚坦然直白,沒有半點隱瞞避諱。

  她心裡坦蕩,所以說起任何人都大大方方。

  陳漢升低笑一聲:「他人確實不錯,坦蕩知分寸,比很多瞎起鬨的男生強多了。」

  真正的喜歡,從來不是占有和猜忌,是信任和篤定。他信蕭容魚的人品,也信自己的分量。

  車子穩穩停在東大校門口。

  夜色靜謐,梧桐葉落隨風輕轉,校園裡的路燈次第鋪開溫柔的光暈。

  「到啦。」陳漢升熄火轉頭。

  蕭容魚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猶豫兩秒,抬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夜色里藏不住的溫柔。

  「今天謝謝你,專門過來接我。」

  「答應你的事,肯定要做到。」陳漢升看著她,語氣隨意又認真,「以後不管是團建、社團活動,只要晚結束,隨時喊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是長久的兜底和偏愛。

  不是一時興起的溫柔,是往後大學生活數年的篤定許諾。

  蕭容魚心口暖暖的,那晚秦淮河邊的擁抱、日常跨路的奔赴、次次靠譜的等候,一幕幕在心底疊在一起。

  曖昧早已攢滿,心意早已昭然若揭。

  她輕輕咬了咬唇,小聲開口:「陳漢升,我發現你從來不會隨便畫餅。」

  說了的事,一定會做。許諾的事,一定會兌現。

  陳漢升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勾起慣有的痞笑:「那是,我這人別的不說,對自己人,從來靠譜。」

  「自己人」三個字,輕飄飄落進耳朵里,瞬間讓蕭容魚耳尖發燙。

  明知是他隨口撩撥,卻偏偏心動得一塌糊塗。

  她不敢再對視,連忙低下頭,拿起副駕的糕點袋子:「我回寢室啦,你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推門下車,踩著晚風快步走進校園。

  走到宿舍樓樓下,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車燈亮著,少年坐在車裡,靜靜看著她的身影,沒有催促,沒有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樓道口,車子才緩緩啟動,匯入夜色街道,駛向隔壁南財。

  回到東大寢室,屋內燈光柔和。

  沈幼楚正坐在書桌前刷題,安安靜靜的,畫面溫柔治癒。

  看到蕭容魚回來,她立刻抬頭:「小魚,你回來啦。」

  「嗯,給你帶了小點心。」蕭容魚把袋子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味道很甜,你嘗嘗。」

  「謝謝你。」沈幼楚眼底滿是暖意。

  寢室另外兩名室友還沒回來,屋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沈幼楚拆開糕點,輕聲開口:「剛剛看你朋友圈的團建照片,大家玩得很熱鬧。」

  「是挺熱鬧的。」蕭容魚坐在床邊,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忍不住輕聲念叨,「不過,還是回來安靜一點舒服。」

  更舒服的,是有人專程等候的溫柔。

  沈幼楚心思細膩敏感,微微抬頭,看著眼底藏著笑意的蕭容魚,溫順開口:「剛剛是不是……陳同學來接你了?」

  蕭容魚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紅,輕輕點頭:「嗯。」

  沈幼楚淺淺笑了笑,沒有多問,低頭咬了口糕點。

  她不懂轟轟烈烈的情愛,卻能看得出來,那個跨路無數次的男生,是真的把小魚放在心上。

  夜色漸深,兩所校園徹底安靜下來。

  南財602寢室依舊熱鬧,室友們打遊戲、刷視頻、閒聊不斷。

  陳漢升靠在床頭,看著手機里蕭容魚發來的【平安到寢室啦】,指尖輕輕點了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