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天氣已經開始發悶。
太陽掛在天上跟個大火球似的,曬得馬路都發燙,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蔫噠噠的,連風颳過來都是熱的。
距離高考只剩不到一個月,整個江城高三學子都被摁在題海里死磕,蕭容魚家裡也不例外。
安靜的臥室里,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蕭容魚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校服換了簡單的居家短袖,長發紮成馬尾,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她刷題向來穩,別人焦慮得睡不著覺的時候,她依舊能按部就班啃真題、整理錯題。
只是今天,蕭容魚有點學不進去。
心裡頭莫名有點亂,空落落的。
究其原因,還是陳漢升。
這小子最近太反常了。
以前的陳漢升,是真的狗,上課偷看她、下課湊過來嘴貧,沒事就故意逗她兩句,惹得她又氣又無奈,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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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大半個月,他人直接消失了。
不上課睡覺,也不在班裡瞎胡鬧,整天神出鬼沒,聽說在校外折騰什麼生意。班裡同學都在議論,說陳漢升徹底放飛自我,破罐子破摔等著高考擺爛了。
可蕭容魚不信。
她能感覺到,陳漢升是真的變了,不再吊兒郎當,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戾氣少了很多,多了點說不出來的沉穩。
越是這樣,她心裡越不踏實,做題頻頻走神,一道簡單的填空題,盯著看半天落不下筆。
就在她思緒飄忽的時候,書桌旁的老式座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蕭容魚回過神,伸手接起,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一點刷題後的疲憊:「餵?」
「小魚兒,幹嘛呢,閉關悟道呢?」
電話那頭立馬傳來陳漢升熟悉的聲音,痞里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一下子就鑽進了耳朵里。
蕭容魚心弦輕輕一動,嘴上卻一本正經:「我在複習,馬上高考了,你不要打擾我。」
「複習歸複習,也不能死學啊。」
陳漢升嗤笑一聲,語氣隨意又篤定:「繩子繃太緊容易斷,你天天悶在家裡刷題,腦子都木了,學再多效率也上不去。聽哥的,出來透透氣。」
「沒時間。」
蕭容魚想都沒想拒絕,可語氣里一點強硬的意思都沒有,反倒軟軟的:「卷子還有一大堆,英語單詞也沒背完。」
「那些東西什麼時候不能搞?」
陳漢升根本不吃她這一套,直接攤牌:「我現在就在你家小區南門門口,趕緊換衣服出來,我帶你出去溜一圈。」
蕭容魚猛地抬頭,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盛夏的陽光下,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牛仔褲,雙手插兜靠在梧桐樹幹上,姿態懶散隨意。他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偷看,精準抬頭望過來,嘴角還掛著欠揍的笑。
四目相對的瞬間,蕭容魚臉頰微微一熱,趕緊收回目光。
「你怎麼來了?」
她有點手足無措,握著聽筒的手指都緊了緊:「我真的沒空出去。」
「別裝了,我還不了解你?」
陳漢升語氣輕鬆,拿捏得死死的:「天天悶在家裡,早就憋壞了吧。乖乖出來,今天你陳哥請客。」
頓了頓,他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獨有的得意,壓低聲音道:「重點是,哥現在手上有點小錢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兜里比臉還乾淨的窮學生,難得大方一次,你不出來血賺一波太可惜了。」
蕭容魚聞言愣了一下。
她最近確實聽說了風聲,說陳漢升在校外做生意,好像還真賺到錢了。
以前的陳漢升,零花錢不多,還愛逞強,偶爾想請她喝瓶水都要糾結半天,現在這底氣,是真的不一樣了。
「你真賺錢了?」她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小賺一點,夠咱倆吃喝玩樂。」
陳漢升笑得坦蕩:「別磨蹭了,給你十分鐘,速通收拾。你要是再不下來,我可就按你們家單元門鈴,跟阿姨說我找蕭容魚出來放鬆放鬆,備戰高考。」
「你別亂來!」
蕭容魚瞬間慌了。
她爸媽本來就管得嚴,尤其臨近高考,最怕有人耽誤她學習。陳漢升這混不吝真敢上門打招呼,到時候她就算想出門,都得被爸媽攔下。
「那你就快點。」
陳漢升得逞的笑聲傳過來:「我耐心有限,只等十分鐘。」
「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蕭容魚無奈嘆了口氣,嘴上嫌棄,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甚至隱隱有點小期待。
掛了電話,她也沒心思刷題了,快速翻出一件乾淨的淺色系連衣裙,簡單換上,對著鏡子捋了捋頭髮。
鏡子裡的少女眉眼乾淨,唇色天然粉嫩,就是耳尖有點泛紅,藏不住的青澀嬌羞。
她跟客廳的爸媽說了一聲,下樓透氣放鬆一會,很快就回來。
蕭父蕭母知道女兒學習辛苦,也沒多想,隨口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
出了單元樓,熱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房間裡壓抑的學習氣息。
陳漢升早就直起身子站在路邊等著了,目光一眨不眨落在走來的少女身上,眼神坦蕩又帶著點欣賞。
褪去校服束縛的蕭容魚,顏值是真的能打,乾乾淨淨,溫柔恬靜,妥妥的校花級別。
上輩子浮沉半生,見慣了精緻包裝的美女,可陳漢升最惦記的,永遠是少年時代這份不加修飾的乾淨純粹。
「看什麼。」
蕭容魚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微微低頭,小聲嗔怪一句。
「看我們蕭大學霸啊。」
陳漢升嘴貧得很,張口就來:「平時穿校服看不出來,一換便裝,屬實漂亮。」
直白的誇讚讓蕭容魚臉頰更熱,只能強行轉移話題:「說好了,我只出來一小會,天黑之前必須回家複習。」
「放心。」
陳漢升擺擺手,十分靠譜的樣子:「絕不耽誤你考名牌大學,今天就是純放鬆,勞逸結合。」
說完,他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引路,帶著蕭容魚往步行街的方向走。
午後的街道人不算多,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斑駁細碎。
一路往前走,氣氛不尷尬,反而格外舒服。
以前兩人獨處,基本都是陳漢升單方面聒噪,不停嘴貧逗蕭容魚。今天他倒是收斂很多,沒有胡亂開玩笑,就安安靜靜陪著身邊的小姑娘走路。
蕭容魚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班裡同學都說你不上課,出去做生意了。」
「差不多吧。」
陳漢升沒藏著掖著,沒必要跟蕭容魚裝模作樣:「趁著高考前閒得慌,隨便折騰點小項目,賺點零花錢。」
「高三這麼緊張,你還分心做這些?」
蕭容魚有點不解,還有點隱隱的擔心:「不怕影響高考嗎?」
「影響不了一點。」
陳漢升語氣自信,甚至帶著點小小的囂張:「你學霸靠熬夜刷題提分,我不一樣,我靠腦子。這點小事,耽誤不了我考試。」
這話要是別人說,蕭容魚肯定覺得對方狂妄自大。
可從陳漢升嘴裡說出來,她居然莫名覺得很可信。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早就發現,陳漢升的思維眼界,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比的。
「那……賺錢很難嗎?」蕭容魚又小聲問了一句。
看著小姑娘一臉單純好奇的樣子,陳漢升心裡軟乎乎的,轉頭笑道:「以前難,現在對我來說不難。」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了幾分:「以前兜里沒錢,想請你吃點東西、喝杯奶茶都摳摳搜搜的。現在手裡有積蓄了,好歹能大大方方帶你出來玩,不用再窮酸小氣。」
蕭容魚聽到後頓時耳尖有點發燙。
她抬頭看向陳漢升,少年側臉明朗,眼神認真坦蕩,沒有半點浮誇玩笑的意思。
一瞬間,蕭容魚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連忙別過頭,假裝看路邊的商鋪,聲音細若蚊吶:「我又不用你請客。」
「那不行。」
陳漢升立馬接話,態度堅決:「我賺錢第一件事,就是請我們小魚兒吃喝玩樂,這是剛需。」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熱鬧的步行街上。
六月的步行街煙火氣十足,兩邊小吃攤、奶茶店、零食店琳琅滿目,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漢升現在兜里揣著大幾千塊,底氣十足,再也沒有以前的束手束腳。
先是走到奶茶店,點了一杯蕭容魚愛喝的果茶,少糖少冰,記得比她自己還清楚。
又順路買了烤腸、涼粉、糯米小糕點,但凡看著乾淨好吃的,都挨個買了一份,不多時,手裡就拎了滿滿一堆小吃。
「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蕭容魚看著滿滿當當的零食,連忙開口阻攔。
「吃不完我兜底。」
陳漢升毫不在意,隨手拆開一根烤腸遞過去:「好不容易出來放鬆一次,別拘謹,怎麼開心怎麼來。學習已經夠累了,玩的時候就好好玩。」
蕭容魚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溫熱的烤腸香氣濃郁,酸甜的果茶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她慢慢吃著東西,側頭看著身邊從容自在的少年。
陽光下的陳漢升,從容、自信、鬆弛,完全褪去了往日的頑劣幼稚。
這一刻,蕭容魚心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那個只會調皮搗蛋、嘴貧無賴的陳漢升,真的長大了。
變得成熟、靠譜,還……特別吸引人。
「陳漢升。」
蕭容魚突然輕聲開口。
「嗯?」
陳漢升轉頭看她。
少女咬著小半截烤腸,眉眼彎彎,語氣認真又溫柔:「那你高考之後,打算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