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攢下八筆訂單,三台MP3、四副耳機還有一張內存卡,都是班裡同學提前預定好的。生意剛起步,口碑最重要,他必須當天取貨,第二天準時交付,不能出半點紕漏。
抵達老街數碼店時,天色剛微微擦黑。
趙凱的小店門庭敞亮,貨架上琳琅滿目的數碼配件擺放整齊。見到陳漢升進門,趙凱早已提前備好貨,整齊擺在櫃檯前。
「都給你清點好了,全新未拆封,配件齊全,售後照常。」趙凱隨手推過來一堆物件。
陳漢升俯身核對型號數量,確認無誤後結帳拿貨,動作乾脆利落。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就在他收拾打包的間隙,店門口走進一道熟悉的身影。
中等身材,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樸素休閒裝,眉眼嚴肅刻板,正是高三三班的班主任徐建軍。
老徐平日裡治學嚴謹,對學生紀律抓得極嚴,屬於典型的嚴師,平日裡不苟言笑,在班裡威懾力十足。
陳漢升微微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班主任。
老徐顯然也沒料到會在數碼店撞見自己學生,愣了一下,隨即習慣性板起臉色,只是校外場合,倒也沒有擺出課堂上的威嚴。
簡單對視一眼,老徐便移開目光,走到手機專區翻看櫃檯里的雜牌觸屏機。
他最近打算換一台新手機,實體店標價偏高,專櫃動輒上千,對於普通工薪家庭的老師來說,屬實有些肉疼。
老徐對著一台普通觸屏機反覆翻看,指尖摩挲著機身,時不時低頭核對價格,眉頭越皺越緊。
「老闆,這台機子最低多少?」老徐開口詢問。
趙凱隨口報了實價,依舊比心理預期高出一截。
老徐沉吟半天,反覆砍價,趙凱利潤微薄死活不肯讓價。幾番拉扯下來,老徐臉色有些不耐,又捨不得心儀的機型,陷入兩難的境地,嘴裡低聲念叨:「還是太貴了,這個價位實在不划算。」
全程站在一旁默默收拾貨的陳漢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心裡瞬間有了盤算。
老徐為人正直負責,雖然嚴厲,但從來沒有針對過自己,之前還主動調座,讓他和蕭容魚同桌幫扶學習,算得上對自己有提攜之恩。
眼下正是賣人情、攢師生默契的最好機會。
陳漢升放下手裡的貨物,主動走上前,語氣隨和:「徐老師,買手機呢?」
老徐回頭看他,神色平淡:「嗯,打算換個機子,沒想到價格這麼虛高。」
「這家店拿貨渠道穩,就是零售標價偏高。」陳漢升轉頭看向趙凱,語氣熟稔,「凱哥,這台機子按我的拿貨價算,給老師走個內部價。」
趙凱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報出底價。
直接砍掉了近兩百塊的水分。
這個價格一出,徐建軍當場愣住了。
他教書多年,也算見過市面,清楚市面上手機的進貨行情,眼前這個底價,已經是實打實的成本邊緣價,比他網上打聽的批發價還要實惠。
老徐下意識脫口而出:「怎麼會這麼便宜?」
話音剛落,他就瞬間僵住。
話一出口,就透著不對勁。
自己是為人師表的班主任,當著學生的面追問拿貨渠道,顯得太過市儈,還會暴露自己貪便宜、不懂行情的窘迫,面子上瞬間掛不住。
尤其是對方還是自己班裡的學生,師生尊卑有別,他堂堂班主任,低頭打聽學生的生意門路,太過掉價。
老徐臉色瞬間一沉,刻意板起嚴肅的模樣,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陳漢升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老徐的心思。
好面子、怕尷尬、想占實惠又不想失了老師的威嚴。
他立刻順勢遞上台階,笑著打圓場:「凱哥跟我熟,長期合作的老關係了,熟人拿貨自然優惠。也就我能拿到這個價,外人肯定沒有這個待遇。」
一句話完美解圍。
既解釋了低價的原因,又抬高了老徐的身份,說明這是特意給老師的情面價,不是自己隨便倒賣牟利,保全了老徐所有面子。
老徐聞言,神色悄然緩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臉上依舊維持著不苟言笑的嚴肅,輕輕點頭:「原來是這樣,那多謝老闆了。」
沒有再追問半句渠道和生意的事,大大方方付款拿機。
裝好手機,老徐看向陳漢升,目光意味深長,卻始終沒有開口提他在校做生意的事。
兩人心照不宣,簡單道別後一前一後離開數碼店。
返程路上,兩人默契的沒有同行,各自分開趕路。
……
晚自習鈴聲響起,全班準時安靜自習。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響,窗外夜色深沉,晚風微涼。
大概自習過半,後門被輕輕推開,班主任徐建軍走了進來。
他掃視全班一圈,目光淡淡掠過眾人,最後穩穩落在陳漢升身上。
陳漢升心裡瞭然,神色依舊平靜如常。
他早就猜到,班裡傳開自己倒賣數碼的風聲,必然會有人告密打小報告。
果不其然,老徐抬手朝他示意,語氣平平淡淡:「陳漢升,出來一下。」
全班瞬間微微騷動,不少人悄悄抬頭張望。
坐在後排的高嘉良眼底閃過一絲隱秘的得意。
下午放學,他特意跑到教師辦公室,匿名舉報了陳漢升在校內私自做生意、倒賣數碼產品的事,聲稱影響班風、耽誤學習。
在他看來,老徐一向紀律嚴明,最反感學生在校搞副業,這次必然會狠狠批評陳漢升,輕則當眾檢討,重則通報批評,甚至直接調換座位,把他和蕭容魚分開。
抱著看戲的心態,高嘉良靜靜等著陳漢升挨訓翻車。
陳漢升神色坦然,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燈光清冷,老徐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夜色,沒有立刻開口訓斥。
沉默幾秒後,老徐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有人跟我舉報,你最近在班裡私自倒賣MP3、耳機這些東西,有沒有這回事?」
「確實有。」
陳漢升沒有辯解抵賴,大大方方承認,態度端正誠懇:「最近閒得無聊,跟校外熟人拿了點數碼配件,幫同學代買,賺點零花錢。」
他不狡辯、不推諉,坦然承認,反而讓準備好一番說教的老徐無從嚴厲發難。
老徐側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傍晚剛受了這小子的人情,占了實打實的便宜,再加上陳漢升最近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從前上課睡覺打鬧、擺爛混日子,如今態度端正,踏實刷題,收心不少,整個人肉眼可見的上進。
高三學生壓力大,只要不影響學習、不違反校規、不擾亂班風,私下做點靠譜的小兼職,其實算不上多大的過錯。
更何況,高嘉良的舉報帶著明顯的私人恩怨,刻意挑事的痕跡太過明顯,老徐執教多年,一眼就能看透學生之間的攀比爭鬥。
老徐沉吟片刻,只是常規性口頭教育兩句:「高三關鍵時期,重心必須放在學習上。這些副業可以做,但必須低調,不能影響同學、耽誤自己的學業,更不能在校內大肆宣傳。」
「我明白老師。」陳漢升乖乖點頭,虛心受教,「以後我一定低調處理,絕不影響學習和班級紀律。」
態度謙遜、認知端正,挑不出半點毛病。
老徐滿意的點點頭,徹底放下了追究的心思。
師生兩人心知肚明,一場本該嚴肅的違紀處置,最後輕飄飄化為幾句口頭叮囑。
「回去自習吧,記住我說的話。」
「好的老師。」
陳漢升轉身走進教室,神色從容淡定。
教室里等著看他倒霉的眾人紛紛錯愕,尤其是高嘉良,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滿眼不敢置信。
費盡心機的舉報,居然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陳漢升徑直回到座位,無視所有人的目光。
身旁的蕭容魚悄悄側過頭,清澈的眼底帶著一絲擔憂,小聲問道:「沒事吧?」
看著小姑娘真心關切的模樣,陳漢升輕輕一笑,低聲回道:「怎麼?擔心我?」
「才沒有,我就是好奇。」蕭容魚害羞的別過頭去,陳漢升剛才居然把臉貼這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