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知其可為而為之,知其不可為而不為,是謂君子之為與不為之道也。』」
雙方靜默間,楚歆突然文鄒鄒的吊起書袋子來,高老爺子眉頭緊皺,他預感這姑娘接下來沒好話。
果然,楚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繼續字字珠璣道:「第一,『有所為』是每個社會人的責任和擔當,想必作為一方軍區司令的老爺子你更要有這種擔當和意識。
第二,『有所不為』就是束縛我們每個人的原則和底線,沒了這個連最起碼的正派人都算不上了,更何況你這樣的老革命又身居高位,就這麼向惡勢力低頭真的對得起那些為當年那件事無辜喪命的同志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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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了什麼才參的軍?一腔赤誠之心只為向華國奉獻自己最清澈的愛!
那麼,做為只想遠離禍端的老爺子,你就不愧對這份愛嗎?!」
她的聲音明明清清淡淡,甚至連最後的反問都沒有拔高音調,偏聽到的人全都沉默了。
周逸塵雙眸凝視著熠熠發光的楚歆,心裡所有的憤怒和酸楚都被一種熾熱的情感所替代。
突然就眼睛酸澀的厲害,從不曾流淚的人一下子紅了眼角。
當兵七八載,他從沒有見誰能把當兵人的心境這麼清楚的表達出來。
是的,在他當兵的時候,即使不會像前輩們一樣拋頭顱灑熱血隨時奮戰在前線,他們同樣也是用血淚,用奮不顧身的意志,一往無前的精神去捍衛華國的威嚴。
這麼不顧一切的去拼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因為他們在十八九歲的年紀用最清澈的愛來奉獻國家嗎?
緊緊攥拳,周逸塵努力壓制自己激動的內心,現在的場合不對,他無法給楚歆一個狠狠地充滿感謝之意的擁抱,於是看院子裡的幾個高家人就更加不順眼了。
他冷著臉看向高子游,「如果你還是個男人,還有點當兵時的熱血,就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別讓我更加看不起你,看不起你們整個高家!」
最後一句話是看著高老爺子說的,他敢在高家老宅動手就想到了後果,但那又怎樣,他來兌現承諾誰都不能打馬虎眼,如果可以,他會用周家來硬剛高家。
周逸塵相信,自己爺爺會理解並支持他的。
至於會不會被人說周家沒有規矩教出來的人竟然野蠻粗野,他更加不屑一顧。
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局面,他做人做事有理有度,反倒是高家人不講信用還畏首畏尾,只要他們不怕傳出去丟人,他樂意奉陪。
高子游本就經不起激將,撲騰著就要和周逸塵嗆起來,「姓周的你別太過分,真當我怕你啊,我說了又怎麼樣,你……」
「閉嘴!」
一聲蒼老的厲喝聲打斷他接下去要說的話。
高老爺子連番被兩個年輕人言語諷刺,心裡的那個氣啊都快把胸腔漲破了,眼見高子游要說些不該說的,立馬喝住他。
又看向周逸塵,抖著唇道:「你們懂什麼!中央特科脫離並遠高於軍方權限,你們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我高家可還要在這個體系里高步雲衢,哪怕是一句做不得準的話都有可能斷送一切,明白嗎?!」
老爺子確實真是氣急了,竟然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吼完這一腔話,他呼哧呼哧的彎腰急喘,低下頭不願意再看周逸塵和楚歆清亮堅韌的眼睛。
他曾在血雨腥風裡摸爬滾打,是一場場戰爭里僥倖活下來的人,曾經他也很無畏。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儘管他對國家的忠誠還在,身上的銳氣卻被磨沒了。
他的身後有了軟肋。
此刻兩個年輕人的熱血和正氣讓他自慚慚愧卻無可奈何。
現在這個時局,他不敢賭,老大那個畜牲給惹的禍就夠高家喝一壺的了,再無形中得罪某些人,萬一被報復了,那豈不是一家子都……
周逸塵哪是那麼容易就放棄的。
「高子游只要告訴我一些關鍵點就可以,我不要求更多,而且整個中央特科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我和這位女同志,我們查也是暗中調查,不會節外生枝。
還有,我可以保證,今天在高家所聽到的一切,出了高家的大門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說了無可奉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高老爺子搖頭不願意接話,偏犟種不止周逸塵一個。
楚歆看了看院子裡的高家人,說起了別的。
「啊,周逸塵你出來的早,還不知道和俞靜聯繫的那個屠師傅到底是哪路神仙,我來之前已經審出來了,他在國黨那邊的特務組織里可不是一般人,最高等級的特務呢,這個可真不經常能抓到,就是不知道這樣一個危險係數高到爆棚的人都從俞靜這竊取了多少情報。
我想想啊,在他們來往的這段時期,國內外形勢複雜多變,幾乎所有的敵特活動都圍繞軍事、政治、經濟等領域的進行竊取。
你說二十來年間寧市發生的敵特破壞活動,『高家』的俞靜出了多大力呢?
真是可惜了所有相關部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保持高度警惕,在普通民眾都參與到反間諜抓特務的防範日常中,還是沒防住某些人。
等我們把所有的工作匯總一上報,高家,應該會挺慘的吧?
這樣一想,老爺子你好像還是沒辦法保全高家呢!」
她特意在把高家和俞靜的關係著重點出來,不怕有人不急。
「你!」
高老爺子和老太太一起睜大眼睛瞪著她,「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寧市發生過多少敵特間諜破壞活動他們能不清楚嗎?
那簡直是讓人恨之入骨的地步,如果這些真的和高家扯上關係……
老兩口想到這裡兩顆心頓時沉入谷底。
天要亡他們高家啊!
楚歆認真點頭,「當然,人都準備往京都押送了,也就今天走,免得夜長夢多不是。」
高老太太這下也不顧得大孫子高子遊了,她蹣跚著起身踱著小碎步來到高老爺子面前,緊緊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的淒艾。
「老頭子,讓子遊說吧,你擔心的還只是未曾發生的,可……可老大家媳婦的事,它是真的能要命的啊……」
高老爺子看著老妻一天下來更加蒼老的面容心疼不已,他交代了只帶回高子碩,瞞著老婆子,沒想到還是沒瞞住。
子孫不悌不孝,真是要了他們兩個老傢伙的命啊。
顫抖著手拍拍老妻的手,高老爺子終是嘆口氣轉頭看向楚歆,聲音冷厲帶著鋒利的銳氣。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那當然!」
楚歆仍然不虛。
高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又看向周逸塵,「她的意思是可以把兩件事作為交換條件,你可同意?」
如此,還有什麼可堅持的?
高家的子孫沒有周家的優秀,高老爺子只能答應下來,他沉沉地看高子游一眼,遂拉著高老太太往小院門口走去。
路過跪地的男孩時把他也帶上一起離開。
等院門開了又關,院子裡剩下的人就只有周逸塵、楚歆和高子遊了。
周逸塵沒第一時間問高子游,而是對楚歆眨了眨眼——你和老爺子說的都是真的?
楚歆回以他同樣的眨眨眼——當然,不過加了點料而已,又不影響既定事實,無傷大雅的啦!
反正高老爺子又不知道具體內情。
見此,平時一向面容嚴肅的周逸塵頓時眼角眉梢都暈染上笑意,無聲地豎了個大拇指——你可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