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沒有急著走。
她在南陽多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又去了老城區那條巷子。飼料店的捲簾門拉到了底,但縫隙里透出一線光。蘇棠蹲在巷口對面的雜貨鋪門口,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門開了,丁鐵柱推著自行車出來,后座上綁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要出門送貨。蘇棠沒有跟上去,等他騎遠了,才站起來走到飼料店門口。
門沒有鎖。她推門進去,屋裡跟昨天一樣,光線很暗,空氣里還是那股谷糠和玉米粉的氣味。蘇棠沒有碰櫃檯上的東西,先看了一眼角落的帳本。帳本攤在桌上,翻開的那一頁記著幾筆帳,金額不大,寫著「飼料款」「運輸費」,旁邊有人名和日期。她翻了幾頁,在後面幾頁發現了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陳,紅,已收。」旁邊沒有日期,沒有金額,只有一個「陳」字和一個「紅」字。蘇棠把這行字抄在筆記本上,沒有動帳本,把原樣放回桌上。
下午,蘇棠回了江城,把南陽這一趟的情況寫成了一份材料,交給了周建國。周建國看完之後,把那行「陳,紅,已收」又看了一遍。「這個『陳』,就是丁鐵柱說的那個朋友?」蘇棠點了點頭。周建國把材料放下,說了一句:「讓南陽那邊配合,先把丁鐵柱控制起來。」
第二天上午,南陽那邊的電話打了回來。丁鐵柱已經被帶到了派出所,飼料店也封了。蘇棠掛了電話,當天下午就出發去了南陽。
丁鐵柱坐在審訊室里,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他的表情跟蘇棠第一次見他時差不多,但眼神不同了——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接近於「終於來了」的平靜。蘇棠坐下來,把那張寫有「陳,紅,已收」的帳本複印件放在桌上。「這個『陳』是誰?」丁鐵柱看著那行鉛筆字,沒有去拿複印件,他說:「陳建平。以前在天水認識的一個朋友,後來去了山西。那件衣服是他托我帶過去的。」蘇棠問陳建平現在在哪兒,丁鐵柱說不知道,最後一次聯繫是去年冬天,之後就沒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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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沒有繼續追問陳建平的事。她換了一個問題,問他除了那件紅毛衣,還替陳建平帶過別的東西沒有。丁鐵柱猶豫了一下,說還有一個小包,裡面裝著幾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他說是給親戚帶的。蘇棠問他帶到哪兒了,他說是臨汾。
從審訊室出來之後,蘇棠站在走廊里,把丁鐵柱交代的內容一條一條地過了一遍。陳建平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跟紅毛衣連在一起,又跟臨汾連在一起。這個人可能是鏈條上另一個環。蘇棠把這個名字寫在卡片上,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天水—山西,紅毛衣來源,與丁鐵柱有聯繫。」
她回到辦公室,把這張卡片釘在牆上,放在丁鐵柱旁邊,然後退後兩步,看著牆上的變化。那張卡片很新,但放在那裡並不顯得突兀——它跟旁邊那些已經被查實的人名之間,開始出現一些可以預見的連接。她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的頂頭寫著「陳建平」三個字,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很長,一直延伸到頁面的邊緣。她還沒有把這條線接到任何已知的卡片上,但她知道它遲早會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