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當天下午就回了運城。
她沒有提前打招呼，到了運城之後直接去了供銷社化肥門市部。門市部開著門，劉二平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張報紙，翻到GG版，像是在看化肥價格的行情。他看到蘇棠走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報紙，站起來問了一句：「同志，買化肥？」蘇棠沒有繞彎子，把那件紅毛衣的照片放在櫃檯上，推到劉二平面前。「這件衣服，你認識嗎？」
劉二平看了一眼照片，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湊近看。他說不認識。蘇棠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朝上，讓他看背面用鉛筆寫的那行小字——「孟廣福說，是你寄存在他那裡的。」劉二平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把原本放在櫃檯上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像是一時沒想好該放在哪裡。他沉默了幾秒鐘，說：「孟廣福是我表舅，他記錯了，我沒有寄存過衣服。」
蘇棠沒有追問，把照片收起來，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紙上抄著老錢鑑定報告裡那句關鍵信息——「紅色毛衣領口處有B型人血，非張小梅、非李桂花。」她把紙放在櫃檯上，推到他面前，「這件衣服上有血，是B型的。」劉二平看著那張紙，沒有說話，喉結動了一下。蘇棠又問了一遍：「這件衣服，你是在哪裡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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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裡沒有人進來，櫃檯上的算盤珠子一動不動。劉二平站在櫃檯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搭在櫃檯的邊沿上，像是在衡量某件東西的重量。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是去年冬天，一個從南陽過來的朋友托我帶回去的。他說他那邊放不下了，讓我先存著。」蘇棠問他那個朋友叫什麼，劉二平說叫丁鐵柱。又是丁鐵柱。
蘇棠把這段口供原原本本地記在筆記本上，字跡很用力，像是在給某個缺口補上最後一塊磚。她沒有在門市部繼續待下去，出了門市部之後，在街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招待所，沿著供銷社門口那條街走了兩趟。從南陽過來的貨，經過劉二平的手，最後到了臨汾孟廣福家裡。這件衣服上的血跡不屬於已知任何一名失蹤人員。這意味著在這條鏈上，還有一個她沒有找出來的人。蘇棠在街邊蹲下來，翻開筆記本，把「丁鐵柱—劉二平—孟廣福」這條線重新走了一遍，在三個名字旁邊都畫了一個圈，然後在「丁鐵柱」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第二天一早，蘇棠又去了一趟運城縣城的老派出所，把去年冬天以來運城所有登記的流動人口底冊翻了一遍，重點查冬季外地來運人員記錄，沒有找到符合描述的信息。她又在派出所的電話機旁邊撥了南陽的電話，是丁鐵柱飼料店那個號碼，響了很久，沒有人接。她又撥了臨汾派出所的電話，請付警官再去一趟孟廣福家，問清楚那件紅毛衣是丁鐵柱什麼時候、通過什麼方式送到劉二平手上的。付警官說下午就去。
蘇棠掛了電話，放下話筒，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她站在街邊，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劉二平的自行車還停在門口，他還沒有下班。蘇棠沒有去門市部，也沒有等他出來，她轉身往招待所走了。明天她要再問一次劉二平，問他知不知道那件紅毛衣原本屬於誰，問他有沒有見過那個B型血的人，問他是不是知道她最後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