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查函發出去的第三天，河南的回音先到了。
蘇棠正在辦公室里整理吳老三那本「往來帳目」的複印件，電話響了。河南省公安廳刑偵處的一個同志打來的，說他翻到了洛陽一個老案件的卷宗——兩年前，洛陽下轄的一個縣，有人報案說自家姑娘失蹤了，報案人提供的體貌特徵跟「老丁」這條線上出現過的一個姑娘很像。卷宗上登記的失蹤者名字叫李秀蘭。蘇棠猛地想起吳老三帳本上那個叫「李秀蘭」的名字，帳本旁邊用紅筆標著「全」，表示人已經賣掉了，沒有後續記錄。蘇棠問那個案子後來怎麼樣了，對方說沒有下文，家屬後來沒有再報過。
蘇棠掛了電話，在牆上找到了李秀蘭的卡片，在卡片旁邊打了個五角星。她坐在桌前盯著那個五角星看了一會兒，又撥了洛陽的電話，問清楚了當地派出所的地址和聯繫人。她把地址抄下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從江城到洛陽的線。
當晚她回到家，沈硯之已經把飯做好了。清炒小白菜、紅燒帶魚、一碗番茄蛋花湯。他坐在桌邊，看著蘇棠吃完了那碗飯，才開口：「要去洛陽？」蘇棠放下筷子，「協查函有回音了，那邊有個失蹤案可能跟這條線有關。」沈硯之沒有再問，站起來把碗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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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坐在沙發上沒有動，翻開筆記本又看了兩遍洛陽傳來的信息。李秀蘭的照片，她見過。在吳老三棋牌室吧檯下面翻出來的那摞照片裡，有一張灰布背景的半身照，背面寫著「李秀蘭」三個字，那姑娘看著鏡頭，表情很淡，不像是害怕，更像是麻木。蘇棠記下了洛陽派出所的地址和聯繫電話，在地址旁邊畫了一個圈。
第二天一早蘇棠跟周建國說了情況，周建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去。」蘇棠坐上了去洛陽的火車，硬座，六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山地，路過一些小站的時候，站台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個人，有的扛著蛇皮袋，有的抱著孩子。她把筆記本翻開，把吳老三帳本上「李秀蘭」那一條又看了一遍——日期、金額、備註「全」。旁邊沒有寫下家的名字，只有一條線，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河南，在「洛陽」兩個字旁邊打了個圈。這就是她跑這一趟的全部憑據。
到洛陽的時候天快黑了，她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給當地的派出所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民警姓胡，說是知道這個案子，兩年前報的案，卷宗還在，家屬也還住在原來的地址沒搬。第二天一早蘇棠就騎著胡民警借給她的自行車去了縣城。李秀蘭的家在縣城邊上的一個村子裡，三間灰磚房，院牆倒了半邊，用玉米稈子擋著。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院子裡擇菜，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蘇棠走過去，蹲下來，把李秀蘭的照片遞給她。女人接過去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停了，看著照片過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她是我閨女。」蘇棠說她在查一個拐賣婦女的案子，李秀蘭可能被賣到了外地。女人低著頭，用拇指摩挲著照片的邊緣，「她走了快三年了，有人來問過，後來就沒消息了。我們以為她不會回來了。」蘇棠看著她的拇指在照片邊緣來回摩挲，沒有說「會找到她」，只是把那張照片留了下來，跟她說了一句，她回來的時候會帶消息來。女人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還寫著「李秀蘭」三個字，鉛筆寫的，已經有些模糊了。她點了點頭，沒有問什麼時候。蘇棠站起來，轉身走了。
從村里出來，蘇棠在路邊蹲了一會兒，翻開筆記本，在李秀蘭的名字下面畫了一行線。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山，筆尖停在那個名字的最後一筆上，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寫協查通報——李秀蘭的身份信息、失蹤時間、體貌特徵、最後出現的地點、可能被賣往的方向。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