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從西安回到江城的時候，帶回了三樣東西——吳老三的往來帳目筆記本、十張被賣女人的照片、以及張桂芳的口供。她把這三樣東西放在桌上，連同之前趙德厚交代的材料、馬德勝供出的線索、以及李桂花、王秀英的證言，一溜排開。桌上攤了一大片，紙頁重疊著，字跡交錯，像一張攤開的蜘蛛網。
趙春梅站在旁邊，把照片上的名字和趙德厚信里提到的名字逐一比對。李秀蘭、王紅英、趙小娥、張桂芳、劉翠花、周紅梅、趙小琴——七個名字出現在吳老三的帳本里，其中五個和趙德厚的記錄對上了，還有兩個是新的。蘇棠從抽屜里翻出趙小琴和周紅梅的卡片，和這些名字並排放在一起，又拿出馬德勝交代的甘肅上線的聯絡方式，一字排開。每一張紙都是一個節點，每一根線都連到另一個節點。
周建國過來看了一圈，問了一句：「能串起來嗎？」蘇棠把所有的卡片按順序排好——上線的上線、上線、中間商、下線、買家、被賣掉的姑娘——每排好一張，就用筆畫一條線連到下一張。從最頂端開始，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上線，他在甘肅隴西縣收貨，馬德勝從他手裡接人，帶到西安交給吳老三。吳老三把人分到兩條線上：一條往西，走寶雞、天水，最後回到甘肅；另一條往東，走安康、鎮坪，進入湖北，然後折向河南和山西。江城只是東線的一個節點，趙德厚是吳老三手下的一個中間商。在這張網絡里，趙德厚經手了五個姑娘。吳老三帳本上記錄的，遠遠不止五個。
蘇棠看著紙上被線條串起來的名字，她發現還有兩條線是空白的，還沒有接上任何名字——一條連著河南，一條連著山西。河南的下線叫「老丁」，山西的下線叫「劉二平」，都是吳老三供出來的。蘇棠把這兩個名字寫在空白的卡片上，釘在牆上，在名字旁邊各畫了一個問號。趙春梅走過來看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看桌上那堆照片和證詞，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身去給自己和蘇棠各倒了一杯水。
蘇棠拿起電話，撥了甘肅天水的號碼。她跟鄭警官說了陝西這邊的最新進展，並報上了隴西那個上線的名字——「李老六」，馬德勝交代的。鄭警官說他會儘快核實。蘇棠掛了電話，又撥了河南和山西的電話，分別通報了「老丁」和「劉二平」的名字，請當地公安協助核查。
下班的時候，蘇棠還站在那面牆前面，看著那些被一根根線連起來的卡片。她手裡還攥著趙小琴和周紅梅的卡片，上面寫著「失蹤」兩個字，還沒有被任何一條新線索接住。她們像兩片被風吹散的葉子，飄在整張網絡之外。她把卡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一行字——「甘肅隴西—西安—安康—鎮坪—江城」，然後重新釘回牆上。這是這條線走過的路，她已經走過了。蘇棠站在那面牆前面，看到那兩條空白的線——河南和山西。明天她要打更多的電話，發更多的協查函。她要順著那些線往下走，走到斷掉的地方，再把它們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