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回音來得比預想快。
第三天上午，長途電話從西安打過來。接電話的是西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一個姓孟的隊長，聲音沙啞，像是熬了一宿。他說按照蘇棠提供的體貌特徵，在火車站周邊查了三天，找到了線索——馬德勝確實到過西安，帶著一個穿碎花棉襖的年輕女人，在火車站附近一家小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退了房，往南去了。旅館老闆登記了馬德勝的身份證號，名字對得上，但留下的地址是假的。
蘇棠握緊了話筒。「往南去了，具體去了哪裡？」
孟隊長說旅館老闆聽馬德勝跟人打電話，提到過一個地名——安康。蘇棠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地圖，安康在西安以南，坐火車半天就到，是陝南的一個地級市。馬德勝帶著張小梅去了安康。他在安康有接應，就像他在江城有趙德厚一樣。每一個地方都有一個「趙德厚」。
蘇棠掛了電話，在地圖上找到安康的位置，用紅筆畫了一個圈。這一次她決定不打電話了，她要親自去。蘇棠去找了周建國，把情況說了。周建國聽完沉默了片刻，看著地圖上安康那個紅圈，說了一句「去吧，跟西安那邊對接，讓他們安排人到安康接應，帶上張小梅的照片和協查函」。蘇棠說好。周建國又說「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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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蘇棠騎著車回家收拾行李。沈硯之還在廠里上班，家裡只有窗台上那盆綠蘿在風裡輕輕地晃著，葉子綠得發亮。蘇棠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圈，走到廚房，看到灶台上扣著一碗紅燒肉，用盤子蓋著。她掀開盤子看了一眼，肉是早上做的，還溫著。她沒有吃，重新蓋上，然後走進臥室，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軍綠色帆布包，塞了兩件換洗衣服、筆記本、鋼筆、手電筒、水壺，又放了一包壓縮餅乾。拉上拉鏈，拎了拎，不重。
她把門鎖好，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樓下有小孩在笑，脆生生的，在樓道里迴蕩。蘇棠沒有回頭，騎上車往火車站去了。
火車是下午兩點的，綠皮車，硬座。蘇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對面是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孩子一直在哭，婦女哄不住，自己也跟著哭。蘇棠沒有看她們，看著窗外。城市在後退，田野在鋪展，灰色的水泥變成綠色的麥苗，像一幅畫被慢慢展開。她想起上次坐火車是去陝西查杜德昌，也是一個人，也是硬座，也是看著窗外發呆。那次是為了找死人，這次是為了找活人。蘇棠在車廂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遠處的山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她把筆記本翻到張小梅的那一頁，照片還在，圓臉，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嘴角微微向上彎著。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合上筆記本，閉上了眼睛。火車咣當咣當地往前開，鐵軌的節奏從她的耳朵傳進身體裡，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她在那首歌里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