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大門,沒人會注意的,放心。」
牧南說完,也轉過身徑直離開。
莊明的身子一頓,一股冷汗頓時從脊背流了下來。
這個孩子,什麼都知道。
甚至,從一開始都知道。
莊明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背起了麻袋,然後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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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奇怪……最後,走到轉角處的時候,莊明還是沒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
牧南也站在牆角,遠遠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面空無一物,明明能夠看透內心,但卻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莊明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牧南卻咬了咬唇,轉身跑開,消失在了遠處。
莊明心中突然浮現了一種特殊的感覺,讓他想要找到那個孩子。
只是,現在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離開靈韻的宅子。
思慮再三,莊明抓好背上的麻袋,然後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果然,看守大門的人很輕鬆的就讓他離開了,甚至都沒有問他,他背著的麻袋是什麼東西。
當然,這也得利於莊明現在的地位。
他是靈韻從金國帶來的人,如今在靈韻面前又正得寵,前途不可限量,沒人願意得罪他。
因此,他竟然很輕鬆地背著藥草走出了宅子的大門。
他一路步行,走到了離宅子不遠處的一輛不顯眼馬車旁。
馬車樸素簡單,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馬車。
車夫是一個帶著寬沿帽子的男子,正低著頭,叼著草根在出神。
「喂,準備走了。」莊明隨口說道,將背上的袋子直接塞進了馬車的車廂內。隨後,他也進入了車廂。
馬車慢慢駛動,朝著京城的城門方向。
莊明在馬車內更換衣衫,做了簡單的易容,隨後又將藥草綁在了馬車下部的板子上。
一切準備好,莊明看著車廂內碩大的藥爐犯了難。
這麼大的東西,從城門過去,定然會讓人留下印象。
靈韻只需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誰的人……莊明抱著胳膊,盯著藥爐。
『罷了!』莊明咬了咬牙,『反正這玩意兒根本藏不起來,倒不如直接放在這裡的好。』趕馬車的車夫十分沉默,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任由莊明在馬車廂內又是拖拽木板,又是搬挪藥爐,趕車那人竟是一點兒也不擔心,不多問,也不多看。
等最后庄明將一切整理妥當之後,他坐在車廂內的小凳子上,鬆了一口氣。只要出了城門,天高海闊,靈韻就很難抓到他們了。
靈韻用了『入夢」但因為莊明需要去陪七王子的侍從,便無從相解。
她翻來倒去睡不著,最後還是叫來了一人。
這人的內力功夫很是不錯,只是腦筋同莊明比差了一點。
不過現在是緊急情況,她需要儘快吸收功力來恢復身子。
「來人。」靈韻用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發悶的胸口,沖外面的人喊道。
「主子。」小僕低著頭,不敢亂看。
「去,喊流兒來。」靈韻微微閉著眼睛說道,眉宇間倶是難耐。
小僕應下,趕忙出去喚流兒。
流兒正準備入睡,聽聞靈韻娘娘喚他,心中一喜,什麼都顧不得地跑去了靈韻的屋子。
靈韻扔給他兩粒藥丸,命他吃下後去洗浴。
流兒自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激動地直接當著靈韻的面用下了『念夢」然後去清洗身子。
靈韻皺了皺眉,突然間莫名其妙地問:「莊明出去了沒?」
流兒回過身子,恭敬道:「回娘娘,莊明大人已經出去了。」
「嗯,你去吧。」靈韻聲音淡淡。
一刻鐘後,流兒只著一層純白裡衣,來到了靈韻的內室。
他的身體肌肉線條順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靈韻還算滿意,揮了揮手示意他走上前來。
流兒心中激動,面上卻不敢顯出分毫,只得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去。
「主子。」流兒低頭行禮,站在了她的身側。
靈韻的身上纏繞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腐爛的味道,還帶著一股特殊的異香。
流兒面色僵了一下,瞬間又恢復了如常。
「更衣。」靈韻淡聲說道。
「是。」流兒低下身子,小心仔細地幫靈韻褪下外面的輕紗。
隨著她肩膀上的衣衫滑落,那股古怪的味道也越來越明顯。
流兒沒忍住皺了皺眉,心中思量:傳聞主子身上奇香陣陣,聞過之後欲罷不能,怎麼卻 卻是這樣的味道?
他面上不顯,繼續幫靈韻更衣。
靈韻閉著眼睛,似是在假寐。
流兒心中一動,平時在宅子裡他處處比莊明低了一頭,這次若不是莊明外出,他也不會有這個機會能夠服侍娘娘。
所以,他要把握機會……「主子。」流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莊明大人平日裡為主子分憂,半分也不敢懈怠,正是我等學習的榜樣。」
靈韻的心思都被『入夢』纏繞,嘴中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流兒見靈韻沒有生氣,心中定了定,再接再厲:「七王子的使臣來了多次,莊明大人都是派人好好接待,唯獨這次,莊明大人親自前去,當真是……為主子分憂啊!」流兒說完,心中期待著靈韻的反應。
若不是莊明已經提前鋪墊了那麼多,此時流兒一挑撥,定然會讓靈韻懷疑起他來。
可莊明這次是因為七王子提到了『皇帝仙藥』一事,不得不設法拖延,所以才親自前去的。
因此,靈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沒有過多的反應。
流兒心中驚了一下,沒想到主子竟然沒有生氣?
難道莊明同主子之間,竟然已經這麼熟稔了?
一想到這裡,流兒便擔心方才的話說得太過明顯,反而惹了主子不開心,便有心找補道:「就連今日出門,也是背了好大一袋子東西,聽說都是送給時辰的呢,莊明大人真是用心了……」
說完,流兒的心中稍安。
一旁的靈韻反而有些疑惑:「一大袋子東西?」
「啊……」流兒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靈韻竟然注意到了這一大袋子東西上,「啊,是啊主子,足足一麻袋呢。」
靈韻眼角抽了抽,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起來上次夜麟偷她藥草的事情。那個時候,估計也是用麻袋裝的吧?
夜麟那個小賊,會不會是用麻袋裝著她的藥草,然後背著帶了回去……甚至,若不是上次她來的及時,她的藥爐都有可能被夜麟給偷走了!
那藥爐可是她們金國的秘寶之一,更是金國皇帝最為珍視的東西,若不是這次為了給晟國皇帝製作『仙藥」她也沒那個權利給帶在身邊。
靈韻想到這裡,心中輕鬆了一下。
那些藥材倒不算什麼,真正重要的,是她的藥爐。
靈韻伸了個懶腰,將一隻玉腿搭在了軟毯之上。
還好,她的藥爐由莊明看管著。
靈韻嘴角微翹,翹著翹著,心中卻突突了起來。
「流兒,你說,莊明背著的那一麻袋東西,是什麼?」她突然開口問道。
流兒搖了搖頭,「屬下不知,不過聞起來倒是挺香的。」
「嗯。」靈韻晃了晃腦袋,將那個可笑的想法驅除出腦。
明日的時候,七王子的藥草才會送來。
況且,此時夜麟正在杜南,他的人也都在杜南保護杜如歌,根本就沒人能夠出手。
靈韻心中鬆了一口氣。
她真是被夜麟給打怕了,明明什麼都沒有,卻還是擔心個沒完。
就算夜麟來偷,也沒什麼可偷。
除了,她的藥爐……靈韻猛地睜大雙眼,心中的不安陡然加強。
「不,不可能……」她下意識地開口。
「主子?什麼不可能?」流兒剛替靈韻褪下了鞋子,口中隨意問道。
「流兒!你可知道我的藥爐在哪裡?」靈韻慌張地問,迫不及待地想要確定她藥爐的安全。
「嗯,知道。」流兒有點奇怪,不知道靈韻為什麼突然直接就說起了藥爐。
那藥爐剛從萃村接過來,可是娘娘的寶貝。
「你快去看看,我的藥爐還在不在!」
夜裡,流兒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衫,卻還覺得寒冷。
冬日裡的寒風,拼命地往他軀體內鑽,捲走他的所有熱氣。
流兒心中暗罵了一聲,明明好事就在眼前了,主子卻非讓他來看什麼藥爐!一個藥爐,還能自己張腿給跑了!
流兒抬起頭,看著明潤發亮的月亮,忍不住打了個抖。
他走進庫房,左拐右拐,到了一間小庫房內。
那裡面放著幾個箱子,封閉的嚴嚴實實。
他拿出靈韻給他的鑰匙,打開了其中的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正是裝藥爐的箱子。
流兒打了個哈欠,提起手中的燭燈,朝箱子裡面看去。
莊明和藥爐並肩而坐,很快到達了京城的大門。
此時城門馬上關閉,他們緊趕慢趕,才趕上了最後一波出城的人。
因為馬上就要關城門了,守門的侍衛也有些懶散了起來,草草看過便會放行。
他們掀開車簾,看到馬車內的絡腮鬍莊明,還有他身邊的金屬藥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
「裡面的是什麼?」其中一個長臉侍衛吊著眼睛問道。
「官爺,這是我家老爺看中的爐子,讓小的幫他運回去。」莊明操著一口西南方向的口音,別彆扭扭的說著京話。
守門人見慣了這類小廝,只是隨意地問道:「去哪裡啊!」
「官爺,小的去嶺南,嶺南蚊蟲多,這爐子瓷實,正好能夠燒些香草,嶺南嘛!沒辦法的咯!」莊明有些奇怪的口音,讓官爺忍不住呵呵笑了幾聲。
「嶺南啊,那快走吧!」
莊明故意重複了嶺南這兩個字,甚至還提到了很多嶺南的特徵。
他是有意讓這個守門人記下他的。
既然躲不掉,還不如留下一個錯誤的信息。
莊明哎了一聲,憨笑了兩下,同那沉默的車夫一同出了京。
流兒端著燭火,左右晃了晃。
他奇怪地歪了歪頭,箱子內的這個藥爐看起來好像有點奇怪。
好像和他第一次看到藥爐時候的樣子有些不一樣……但是哪裡不一樣,流兒又說不出來。
不過,他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反正這藥爐是莊明在看管,他本來就不清楚,只是知道在哪裡放著而已!
若是莊明因為看管藥爐出了事情,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去幫莊明呢?因此,流兒也不管那麼多,將箱子合上上鎖,端著燭火出了倉庫。
回到了靈韻的屋子,他回道:「主子,藥爐還在箱子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