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僕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撓了撓腦袋。
將軍府在夜麟的治理下仿佛像是一個小型的軍隊,任何規章制度都清晰有條理,不允許任何人觸犯蔑視。
因此,將軍府內的下人們都十分恭謹,刁奴倒是沒幾個。
對於杜如歌的到來,眾人皆是抱著期待和尊敬的態度。
靈韻府邸。
近些日子裡許多大臣給靈韻遞了帖子,邀她飲酒作詩,談論風土人情之事,但靈韻均以身子不適,水土不服為由婉拒。
其真實原因,是她的身子已經每況愈下了。
縱然她這幾日一直在治療恢復,但是效果卻不大。
一是因為她的功力、身體本就是用藥性堆砌出來,需要定時靠藥物維持。
而她這一受傷,身體虛弱至極,根本無法繼續提供維持功力的能量,就連她的肌膚、骨骼也有了漸漸老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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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一直賴以為傲的吹彈可破的肌膚,也已經長出了細紋。
靈韻氣惱,但是她人在晟國,手頭並沒有太多藥。
所以,她一時間也無法大量進補。
若是庫鼎還在她身邊,她倒也可以狠一狠心,直接將大量的念夢餵給庫鼎,然後一舉將他的功力吸收掉,用作恢復自身的能量。
但庫鼎卻落在了夜麟的手中……靈韻真是覺得諸事不順,她如今若是再找不到藥草進補,她身子上的損傷可能就會轉變成不可逆轉的傷害了……靈韻一陣頭疼,終是忍不住擺了擺手,喊了一旁的小侍者過來。
「主子。」小侍者低聲道。
「你去給七王子去封信,求他幫我想想辦法。」靈韻揉了揉太陽穴道。
這已經是無奈之舉了。
但是按照七王子的性格,很難說他會不會幫她……小侍者領命,剛走出的時候,又一穿著黑衣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主子。」那黑衣男子說道,「明日便是夜麟與杜如歌的大婚,主子可要送上一份禮?」
靈韻聞言,表情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禮?」她攥緊了拳頭,眼中騰地升起了一陣怒火,「本宮何止要送禮,本宮還要送上一份大禮!」
靈韻咬牙說完,心中升起了一個邪惡的計劃。
晟國的婚禮,在黃昏時進行。
此時,日月漸替,陽往陰來,預示著一對新人的結合,也帶著一絲神聖虔誠的情愫。
在清晨的時候,夜麟早早地起來,在將軍府前院的小祠堂內立了天地牌位,祭拜天地,向上天昭告他有婚事於今日。
因為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更不知父母是否健在,便只是拜了拜天地。
上午之時,一頂簪滿鮮花的八抬大轎停在了將軍府的門前,向四鄰昭示此戶今日要娶妻。
花轎寬闊氣派,上面用來纏繞的紅布皆是上好的絲綢,在艷陽光的照耀的閃爍著琉璃光彩,一旁路過的女子們看到之後均是撫膺暗嘆。
而將軍府內,夜麟此時坐立不安,看著眼前的王展有些欲言又止。
「將軍,屬下覺得……」王展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聲道,只是話音還未落下一「我的這束頭髮,是不是綁起來比較好?」夜麟有些不確定道。
王展微笑著搖了搖頭,「將軍現在的儀容已然十分完美,不需要再動了。」
若是細看,就能發現王展的笑容已經僵到快要崩壞。
將軍的那縷頭髮,已經放下來、收上去、放下來、收上去不知道多少次了……他知道,將軍現在是有些緊張的表現。
王展扶額,從他跟著夜麟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見過夜麟這麼緊張的時候。
哪怕是敵臨城下,亦或是陷入了敵人的埋伏圈,夜麟從沒有皺過一下眉頭。
但是……現在的夜麟,就像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身上的那股稚嫩和不安,足夠讓人感受到少年的緊張。
王展無奈,深吸一口氣堅定道:「將軍今日的儀態可謂器宇不凡、風度翩翩,丰神俊秀,萬里挑一……」
「不,不對,應該是整個晟國內,也就只有將軍才有這般的風姿了。王展面不改色地說完,眼中滿是肯定。
他已經把他畢生的詞彙量都說完了,希望將軍不要再這樣了……夜麟聞言,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是轉念一想,又閉上了嘴巴。
片刻,他終於接受道:「好罷,那就這般吧。」
王展心中暗呼了一聲好險。
黃昏之時才會去杜府娶親,但是現在還不到午時……但是將軍已經這麼緊張了……若是等到娶親的時候,將軍不會……王展扯了扯嘴角,將軍一定不會這樣的。
杜府。
今日是好日子,杜府內人人臉上都是喜色。
杏兒一大早就將杜如歌的喜服擺在了內室,細細地再檢查一番。
而別微則是看著備好的首飾,細細思索應該如何搭配,才能將杜如歌打扮成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此次杜如歌出嫁,帶去將軍府的奴僕很少。
除了杏兒與全順之外,她另外加上了別微和嚴一、嚴二。
其他的,她並不打算帶到將軍府。
一是那些人她並不完全信得過,二是她很有可能會帶進去一些別人安排在她院子裡的細作。
在昨日的時候,杜宏似乎是察覺到了杜如歌的意思,硬是要塞給杜如歌一些杜府的侍衛,要她帶到將軍府去。
理由便是,娘家人總會是她的依靠。
杜如歌冷笑了一下,果斷的拒絕了杜宏的要求。
杜宏啞口無言,看著眼前已經漸漸成長起來的杜如歌,終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言語。
但是杜如歌知道,杜宏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棄。
不過,她不願意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強迫她。
另外一邊正在安胎的尤姨娘也在昨日趕來聽雨軒幫杜如歌打點東西。
甚至,尤姨娘自己也掏了私房錢,為杜如歌置辦了一副上好的玉質首飾。
杜如歌見慣了好東西,但是看到那首飾還是忍不住驚了一下。
這樣的好物件,基本上是有市無價,只能看運氣才能碰到。
而尤姨娘能有這麼一副頭面,一定是機緣所得,甚至是家族相傳。
杜如歌拒絕了幾番,但拗不過尤姨娘的堅持,最後還是收了下來。
到了昨日下午的時候,還在讀書的杜季竹,不知道從哪裡討來了一副字畫送給了她。
那是一副古籍,頗有意趣,也正是杜如歌喜歡的意境。
杜如歌打開的那一瞬間,就知道季竹是花了心思、下了大功夫的。
她本想誇讚季竹一番,但季竹只是紅著臉說偶然所得,算不得稀罕,以後若是有了好的,一定再補給她。
杜如歌心中一軟,下意識還想摸摸他的頭頂。
而季竹則是彆扭地說著他已經長大了,讓她不要將他看做是小孩子一般。
即使口中這麼說,但季竹卻還是乖乖站在原地,動作也有些留戀。
他心中知曉,等二姐姐出嫁之後,以後可能不會再對他這般親眤了。
不過,二姐姐永遠都是他的姐姐!
想到這裡,季竹便突然看向杜如歌,十分鄭重地說,如果她以後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他,他一定去幫杜如歌出氣!
季竹還說,一定會聽二姐姐的話,努力讀書,考取功名,保護二姐姐!
杜如歌眼中一酸,忍不住就要落下淚來。
她匆匆地趕了季竹走,轉身便拿起手帕擦拭眼角。
片刻,她才忍住了哭意。
正當她準備出去透透氣的時候,院子內又突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具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房間,懷中不知道揣著什麼東西,寶貝的不行。杜如歌心中驚訝一番,臧柳!
她輕呼了一聲,臧柳便也走了進來。
她以為臧柳在六皇子府內幫他治療,應是不方便再來。
但他還是來了。
杜如歌心中升起一絲異樣溫暖的感覺,難以言明。
臧柳給她帶來了好些新鮮玩意兒,各種藥丸藥粉,防身的、養身的都有。
臧柳不會說吉祥話,只是反覆強調說,如果夜麟敢對她不好,他就讓夜麟再也下不來床!
並且,就算夜麟再送上好的藥草給他,也沒用!
杜如歌忍不住噗嗤一笑,心中暖意點點。
從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對杜府涼了心。
對於兄弟姐妹之情,也不存在任何的幻想。
杜宛玉的設計背叛,讓她寒了心。
因此,她也一直沒有再特意逢迎過他人。
但沒想到,前世她所缺失的那些東西,今世竟然卻在時光緩流的過程中漸漸獲就這樣恰到好處、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而現在,她也要嫁給了她的守護神。
默默守護了她的前世,最後為她孤寂至死的人。
今世,便換她來守護他。
做他的妻子,做陪伴他一生的人。
「小姐,該用午膳了。」一旁的杏兒看杜如歌發呆,便低聲提醒道。
杜如歌回過神來,柔柔一笑道:「好。」
用過午膳,她便可以開始梳妝打扮了。
繁瑣冗重的嫁衣要一件一件的穿在身上,各樣的首飾朱釵更要穩定的一動不動。還好現在已經入了冬,穿上那嫁衣反而保暖,並不會有太多不適。
不然,若是在夏日成婚,加上這一層又一層的嫁衣,少不得要流下許多汗來。杜如歌坐在桌子邊,有一口沒一口的用飯。
一旁的杏兒見杜如歌心不在焉,便說話哄著讓她多吃一些。
杜如歌吃著吃著,便漸漸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杏兒,你在哪裡學會的這麼多俏皮話?」杜如歌意味深長地問道。
杏兒臉兒一紅,不打自招道:「才,才不是王齡。」
一旁的別微捂著嘴笑了一下,手上不停,仍在給杜如歌布菜。
杜如歌看著杏兒慌張的神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等她嫁去了將軍府,杏兒和王齡相處的機會就更多了起來。
曾經總是吵吵鬧鬧的兩人,如今卻見面互相臉紅……杜如歌一想到那個畫面,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
飯罷,杜如歌站起來去小花園內散步消食。
杏兒去屋內看著嫁衣,別微便挽著杜如歌的小花園內走路。
「小姐……」別微有些猶豫地看向杜如歌。
她知道杜如歌的母親早逝,別房的姨娘身份卑微,更是沒有身份去叮囑小姐。所以,她很猶豫要不要告訴小姐。
杜如歌注意到別微吞吞吐吐的,便隨口問道:「有什麼想說的?」
別微抿了抿嘴,有些窘然道:「小姐知道,奴是青樓出身,雖然尚未破了那身」「咳咳__」杜如歌沒忍住被口水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