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懦弱的螻蟻

  說完,杜宏看向杜如歌的眼中滿是失望。

  杜如歌默了片刻。

  就在杜季榕以為她已經認輸了的時候,杜如歌卻開口道:「哪怕他將尤姨娘給打死,這也是無心之失?」

  杜宏眼睛睜大,回頭看了眼杜季榕。

  杜季榕縮了縮腦袋,他剛才確實有些沒控制住力氣,但應該不會打死吧……不是說,賤人的命都硬麼?

  不過,他也沒想到尤姨娘這麼不抗打……杜季榕眼神有些躲避,不敢看向杜宏。

  「什麼打死不打死的,這話傳出去對季榕的聲譽有影響!」杜宏眼神一變,「若是影響了他的仕途就麻煩了!」

  杜季榕本來有些忐忑的心思,聽到這句話後放下了心。

  他就知道,父親絕對會向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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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若是女兒再晚到半刻鐘,尤姨娘此時就已經香消玉損了。」杜如歌冷冷道。

  杜宏愣住,「哪有這麼誇張。」

  「呵,那父親不如隨下人去看看,究竟有沒有這麼誇張。」杜如歌有些冷漠道。杜季榕看著情勢漸漸地朝不利於他的方向發展,頓時有些急了。

  方才他下手是有些重,只不過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

  不論怎麼樣,絕對不能讓父親看到!

  「父親,孩兒不論做了什麼,二姐都已經教訓過了,孩兒的臉現在都還疼著呢」果然,杜宏聽到後,注意力又都放在了杜季榕的身上。

  「快去請個大夫。」他左右看了看杜季榕的臉,心疼的不行。

  杜如歌心中冷然。

  杜宏揣著明白裝糊塗,看來是不想定杜季榕的罪了。

  所以,不論她怎麼說,只要杜季榕賣個慘,杜宏的全部關心就都放在杜季榕的身上了。

  杜季榕心中得意,他不僅要讓尤姨娘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還要讓杜如歌為剛才的行為後悔!

  他臉上的兩巴掌,要加倍奉還!

  那麼,就先從她身邊的連個惡奴開刀……「父親,二姐也不是有意的,她平日裡疼愛孩兒,一定是受了身邊惡奴的挑唆!」

  杜宏若有所思地看向杜如歌。

  如歌一直都是一個乖巧的女兒,的確不像是做出這種事的。

  「而且,父親方才來的時候,那兩個奴才也不鬆手,依然掐著孩兒!」杜季榕惡毒地看向了嚴一嚴二,眼神恨不得吃了他們。

  嚴一隻是握著他的胳膊,此時也被他說成了掐。

  杜宏回憶起方才,他開了口,那兩個奴才也不鬆手。

  「所以,孩兒覺得,一定是那兩個惡奴在背後作梗,他們挑唆二姐,然後還打了孩兒!」

  嚴一嚴二聽到杜季榕的栽贓陷害,卻也不開口,只是站在杜如歌的身側。

  「如歌,身邊惡奴不能留,今日傷了季榕,明日也會對你有害!」杜宏凝聲道,「這般的,直接杖殺!給府里那些個下人都看看,若是誰再敢生出歹心,也是這般下場!」

  杜宏說著,眼睛掃過一旁跪在地上的奴僕。

  奴僕們倶是一僵。

  他們不是杜宏嚇的,而是被杜季榕這一口狡辯的功夫給震驚了。

  杜季榕心中更得意了。

  但這只是剛開始。

  他囂張地看向杜如歌,口中瑟瑟道:「二姐,父親都是為了你好,你該不會拂了父親的好意吧?」

  說著,杜季榕看向了嚴一嚴二。

  父親已經發了話,他就不信杜如歌還能保住他們。

  「父親,季榕打尤姨娘,你便不計較了麼?」杜如歌偏偏不如他們的意,直截了當的問道。

  杜宏回頭看了眼杜季榕,「你打尤姨娘做什麼?」

  杜季榕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說道:「因為……因為尤姨娘說我娘不好!」

  杜如歌冷笑,冷聲道:「滿嘴謊言!」

  杜季榕被嚇了一跳,跳了跳腳道:「你說什麼!尤姨娘要是沒有做錯,我又怎麼會打她!」

  杜宏腦門跳了跳,大聲喝道:「好了!」

  杜季榕的脾性他是知道的,雖然有些頑皮,但不是一個會出格的人。

  「杜季榕,你口口聲聲說她說了你娘的不好,那我問你,是你的哪個娘?」杜如歌冷嘲道,語氣又快又急。

  杜季榕擔心杜宏再次懷疑他,也緊跟著回答道:「還能有哪個!生我養我的娘,我若是任人欺辱她,我成什麼了!」

  說完,他不忘委屈地看向杜宏,藉機再包裝他自己一番。

  「呵,生你的是馮氏,你作為杜府的嫡子,卻連這個也弄不清楚!」杜如歌勾了勾唇,「學了這麼多年書,連這個也不知道,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麼!」

  杜季榕與杜宏同時怔住了。

  禮部侍郎,本就掌管禮儀制度,在這方面若是出了差錯,輕則令人恥笑,重則受人彈劾。

  「二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好歹也是你的弟弟,這般辱罵,豈不是讓外人看笑話……」杜季榕眼看情勢不對,再次轉移杜宏的注意力。

  本是杜季榕出言不遜的事,現在卻又成了杜如歌辱罵弟弟的事情了。

  杜如歌本來沒有氣,此時也被杜季榕惹的有些氣了。

  這麼頑劣的杜季榕,真的是被杜宏和馮氏給寵壞了!

  「就是,季榕一時口誤,你一直抓住不放,什麼狗肚子,真是難聽!」杜宏有些不滿道。

  他這個女兒,今日怎麼有些不知道分寸了。

  杜如歌不欲與杜宏廢話,也不想再看杜季榕小人得志的嘴臉,直接開口道:「長姐如母,今日季榕做了錯事,那我便也該好好管教管教他,免得出去了也胡言亂語,丟了杜府的臉面。」

  費盡心機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不是杜如歌的風格。

  她更願意直接將裝睡的人給打醒。

  「嚴一,將季榕關到柴房,你在一旁看著。」杜如歌吩咐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探視。」

  嚴一應了一聲,走上前去就要抓杜季榕。

  杜季榕嚇得往杜宏身後一躲,慘叫著喊道:「父親救我!」

  杜宏面有不快,「如歌,不要再胡鬧了!」

  嚴一忽視了杜宏的話,直接閃身到杜季榕的身側,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拎了出去。

  「如歌!」杜宏看到那個惡奴竟然真的將季榕抓了過去,心中一驚。

  杜如歌看了眼杜宏,「父親,你對季榕實在是太過溺愛了,他如今年紀已經不小,竟然聽信別人的蠱惑,將尤姨娘打了個半死。

  你來之後,他更是滿嘴謊言,絲毫沒有悔過。

  這般下去,季榕以後又怎麼……」

  「怎麼可能為杜府爭得臉面呢?」

  「只怕,丟臉的次數更多吧。」

  杜如歌用杜宏能夠理解的話,說出了杜季榕的惡行。

  「平日裡父親只顧著季榕,季榕說什麼你便信什麼,只怕他現在在外面的風評如何,你也不知。」

  「女兒覺得,父親不如先去打聽打聽你的好兒子杜季榕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再來指責女兒吧。」

  杜宏本來準備發火,但是聽杜如歌說了這一番話之後,心中的那股火又被撲滅了。

  季榕平時是有些調皮,但應當沒有如歌說的這麼嚴重……「全順,帶著父親去看看尤姨娘。」杜如歌淡聲道。

  全順圓滑,能言善道,頓時走了上去道:「老爺,尤姨娘日日為府中操勞,今日同管家商議完府中事物,就想著去書房為老爺磨墨,等候老爺回府寫字,沒想到走到半路,莫名其妙地被季榕少爺給打了「姨娘更是直接被打昏了過去……」

  全順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痛意。

  杜宏此時又想起了平日裡尤姨娘的好。

  的確,尤姨娘管理後院的這段時間,他清淨了許多。「那,便去看看……」

  杜宏在全順的帶領下,跟著去了最近的廂房。

  他路上一直走著,心中想的卻是杜季榕的事情。

  難道季榕真的如如歌所說的嗎……杜宏心神不寧,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老爺,尤姨娘身上的傷有些重,只怕不是太好看……」全順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和杜如歌來的時候,尤姨娘昏了過去,鼻眼已經有些腫了起來,如今過了這麼一會兒,只怕尤姨娘臉上的傷都腫了起來了。

  杜宏聞言卻只是擺了擺手。

  他覺得,杜季榕不過是個孩子,哪怕行為有些出格,也不過是推搡尤姨娘一下,哪裡有他們說的這麼嚴重?

  全順看杜宏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暗地裡搖了搖頭。

  老爺看似溫情慈善,但其心底的薄涼只有他身邊的人知道。

  片刻,二人就到了廂房外。

  這間廂房是用來招待臨時留宿的客人的,因此設置的十分簡潔雅致。

  此時,廂房外聚集著一群下人,每個人的臉上露著擔憂,扒著門框向內看。

  一旁一個正在灑掃的婆子,手裡的巾子都還沒放下就跑了過來,巾子還正緊張地捏在手心。

  「老爺,就在前面。」全順稍微揚了揚聲音道。

  一旁的下人聽到全順的話,紛紛後退了幾步跪下行禮。

  杜宏揮手,直接推門進了廂房內。

  廂房內十分安靜,尤姨娘躺在榻上,床簾擋住了她,只伸出了一隻青腫的手臂。手臂綿軟無力,軟趴趴地放在脈枕上。

  大夫正在診脈,突然聽到身後動靜,便回頭看了一眼。

  一看是杜宏,大夫忙站起了身,準備行禮。

  杜宏皺了皺眉,走上前去搖了搖頭。

  「不必,病情如何?」杜宏看著床簾內毫無反應的尤姨娘,心頭有些突突。大夫看了眼杜宏,張了張嘴道:「這……脈象虛浮不定,怕是有些嚴重。」杜宏驚訝,「不過是些小兒玩鬧,怎麼會那麼嚴重?」

  大夫是杜如歌請來的,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

  「杜老爺,從脈象上來看,氣息虛弱,應是有了些嚴重的內傷,但具體的還不清楚,還需等人醒過來的時候在看。」

  杜宏沒想到情況如此嚴重。

  「這……」

  大夫眼中有些猶豫。

  杜宏發現後,擔憂問道:「大夫可是有什麼隱慮?」

  「杜老爺,在下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大夫直言無妨。」

  「方才診脈的時候,在下覺得脈象有些滑脈的痕跡……」

  「什麼?」杜宏驚訝道,「大夫的意思是?」

  大夫猶豫了一下,還是斷然說道:「姨娘的脈象有些像是有孕了,不過……受了這麼重的傷,很難說能不能保住……」

  他本不應該管這些大門大戶之間的事情,這滑脈也只是有些像。

  但是他既然診出來,那邊應該說出來。

  杜宏心中震了一下:「尤姨娘有孕了?!」大夫擔心杜宏誤會,緊著解釋道:「只是可能,而且姨娘現在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