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宏的臉色頓了一下。
大夫接著道:「若是沒有這次的意外,或許……」
他閉上了嘴,但還是安慰道:「若是幾天後身下沒有見紅,那孩子保住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說完,大夫拎著藥箱站了起來。
「杜老爺,其他的便沒什麼,藥方我已經放置在了一旁,飲用注意也寫在了上面,在下告退了。」
大夫微微施禮,後退幾步離開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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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杜宏則是僵在了原地。
「尤姨娘有孕……」
杜如歌剛回到了聽雨軒內,嚴一便派人來報了。
杜季榕在柴房內大喊大叫,甚至還用木柴砸門,直言說如果有人敢關他,他出來之後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人的。
杜如歌冷笑一聲,「不用管他,關上個幾天,我看他還有沒有這般囂張的氣焰了。」
嚴一領命,自然是將柴房看守的如同一個鐵桶一般。
若是馮氏還在,那麼杜如歌的確還會有些頭疼。
但現在馮氏已經沒辦法繼續包庇杜季榕了。
從此之後,杜季榕那土皇帝般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杏兒走到杜如歌的身後,幫她解開身上的罩衫。
杜如歌如今對於杜府唯一的心結,便是杜季榕。
杜季榕如今名義上是她母親的兒子。
這對她母親來說,是極大的侮辱。
一個不求進取、胡作非為的謊言大師,怎麼能夠頂著她母親的名頭,自稱嫡子在京城內抹黑她們!
傍晚,天色已經黑了。
周銳回到了京城內的宅子,不慌不忙地讓僕人服侍他洗漱。
只是,他帶回來的楚音在宅子內引起了一小陣的風波。
姬鴻對外說是少爺在外面找的奴才,但是……誰會找一個雙眼被遮住的人當奴才……府內的人好奇,但也不敢過多的討論。
周銳看起來溫風和煦的,但是生起氣來的時候,冷漠的像是換了另一個人。周家除了老爺,已經沒人敢惹周銳了。
「惠禾,你……」姬鴻本想給她安排個院子,但是一想到她雙眼的情況,便咽了咽說道:「這裡有許多個空著的廂房,你可有想去的?」
說著,姬鴻介紹了宅子內的空閒廂房。
楚音想了想,此時最安全的地方,無外乎是周銳的身邊。
因此,她準備住在與周銳相鄰的小廂房內。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楚音扭了扭臉,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哪怕她已經看不見了,但是曾經的習慣卻還在。
姬鴻正等著楚音回話,卻發現楚音突然看向了別的地方。
他面上疑惑,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也聽到了遠處一陣少女的跑步喘息聲。
「哥哥!」錦晴身上背著額一個小小的包裹,額上出了一層細膩的薄汗。
她表情欣喜,面上滿是激動。
只是她看了一圈,卻沒看到周銳的身影。
只看到了站在一側,蒙著眼睛木著臉的楚音。
錦晴的笑容頓了頓,瞬間又恢復了那種激動與信息。
楚音聽到錦晴的聲音,心底便有些不喜。
她覺得,可能是因為錦晴的聲音,太像百里婧了。
音色尖細,聲調偏高。
但錦晴偏偏故意捏著嗓子,裝出一副嬌俏的聲線,博人憐惜。
楚音不理她,只是接著姬鴻的話說道:「我住在他隔壁的小廂房。」
姬鴻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楚音會選擇離周銳這麼近的位置。
而一旁的錦晴,聽到了之後心中咯噔一下。
「姬鴻,對吧?」錦晴急著開口道,看著姬鴻眨了眨眼睛道。
姬鴻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是被電的,而是膈應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對這個錦晴喜歡不起來。
「是,錦晴姑娘有何吩咐?」姬鴻客氣道。
錦晴感覺到姬鴻語氣中的疏離,神色也有些冷。
不過,她還是儘量維持著面上的笑容,嬌羞道:「我……我是哥哥贖出來的,理應去服侍哥哥……」
說完,錦晴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應是住在哥哥的旁邊吧?」
姬鴻面色有些犯難。
少爺臥室旁只有一個廂房,只能住一個人。
按理說他是想讓楚音住在那裡的……但是錦晴說的也沒錯,她是要服侍少爺的……姬鴻心中為難,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將這個問題再拋給少爺。
「這……稍後奴才問過少爺之後再說吧。」
姬鴻和氣道。
周銳躺在木桶內,面上有些惋惜。
沒辦法,出門在外,只能將就了。
他真想念周家的漢白玉池子啊……周銳閉上眼睛,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個丫頭……他是不是也要將她帶回杜南?
周銳心中有些糾結。
他其實只需要在掏出丫頭嘴裡的情報時,就可以不再理那個丫頭了。
但是……他心中隱隱不想這麼做。
周銳吐了口氣,看著頭頂的房梁,雙眼有些發呆。
他又想起了當時在嬌月館的時候,之間觸碰到的一片冰冷。
簡直不像是人應該有的體溫。
周銳伸出手指,放在了眼前。
一個小丫頭,怎麼會有這樣的寒冷……周銳正出神著,一旁的姬鴻悄聲走了進來。
「少爺。」
「說。」
姬鴻抬起眼看了眼少爺,「方才錦晴姑娘來了……」
周銳的眼神一閃,「嗯。」
「方才奴才在同惠禾說她住下的事情,惠禾說要住在你房間旁的小廂房內。」周銳驚訝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這個丫頭,在嬌月館的時候就要躺在他不遠的地方入睡,如今來了這裡還要住在他一旁。
難道是已經依賴他了?
周銳有些自戀地想道。
但是他心中知道,有那般冰涼體溫的人,想必心也被傷透了。
「那邊由她住吧。」
姬鴻聞言,又接著說道:「可後來錦晴姑娘來了,她的意思是,她要服侍少爺,所以……」
「所以要住的離少爺越近越好,便也想住在那個廂房……」
周銳眼神轉了一下,悠悠地看向了姬鴻。
姬鴻咧了咧嘴,一臉無奈的模樣。
「少爺,你的意思是……」
姬鴻沒辦法,只能來求助少爺了。
姬鴻離開後,院子這裡便只剩下了楚音和錦晴。
楚音不是個喜歡麻煩的人。
她能感覺到錦晴對她的惡意,也不欲與錦晴客套,直接轉身便想離開。
方才她已經拜託姬鴻領著她轉了一遍這座宅子,所以這裡的布置她心中也已經有數。
錦晴看楚音想要離開,趕忙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想要抓住楚音的肩膀。
她出手的那一瞬間,熟悉的聲音和運動聲,楚音瞬間以為是百里婧在背後想要抓她。
瞬然,她的身體絲毫不能動彈,只能僵僵的頓在原地。
在千百次百里婧這般抓她的時候,她都是這般頓在原地。
幾年以來,這已經成為了習慣。
甚至,成了潛意識內的東西。
所以,在錦晴抓向她的時候,她也如同之前一般頓住了。
明明她已經聽到了聲音,也可以提前躲開。
但是她卻動不了,只能僵在原地。
錦晴一把抓住了楚音,心中卻沒多少驚奇。
想要抓到一個看不到東西的瞎子,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站住!」錦晴嬌喝。
楚音聽到錦晴的聲音,聽到那股熟悉的做作聲線,才意識過來這不是百里婧。
「你幹什麼。」楚音有些不耐煩的說。
方才她自己下意識的舉動,讓楚音心裡突然有些後怕。
「你是誰呀,是哥哥的什麼人?」錦晴嬌滴滴的問道,一雙眼睛肆無忌憚的在楚音的身上打量。
「與你無關。」楚音冷冷道,伸出一隻手想要推開錦晴抓在她肩膀上的手。
「怎麼與我無關?」錦晴力道增大,捏的楚音肩上有些疼痛,「我是哥哥的人,自然要為哥哥著想,不明不白的人呆在哥哥身邊怎麼行。」
楚音身體靈活的一扭,卸掉了錦晴施加在她肩膀上的力氣。
而錦晴突然的改變施力的角度,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另一個方向跌了跌。
她堪堪穩住,口中難以置信道:「你?!」楚音的臉龐對著錦晴,小小的身軀只到錦晴的胸口:「走開。」
錦晴睜大雙眼,面色微慍:「你推了我,還讓我走開……」
楚音搖了搖頭,轉身離開,走向了姬鴻所說的那個廂房。
無論如何,這個廂房她一定要住。
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她第一時間就可以找到周銳。
而周銳,是這裡唯一能夠保護她的人。
錦晴看著楚音離開的方向,咬牙跟了上去。
姬鴻嘴巴張張合合,有話卻說不出口。
「這事你處理就行。」周銳翻了個白眼道。
姬鴻面上有點委屈,「少爺,你就饒了奴才吧,這到底是讓惠禾住,還是讓錦晴姑娘住,你倒是給個準話呀!」
周銳倒是不以為意,「什麼都讓我做,那本少爺還要你這個奴才幹什麼?」
姬鴻無奈,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而他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楚音坐在少爺房間一旁廂房內的桌子旁,面色淡淡的飲著茶,而錦晴則是坐在內室的榻上,將包袱也放在榻上,一副絕不離開的表情。
姬鴻傻了眼,這可怎麼辦……
杜府。
杜宏在知道尤姨娘可能有了身孕的時候,態度陡然翻轉。
他似乎憶起了之前與尤姨娘之間的種種溫情,心中對那個還未降世的孩子也有了一些期盼。
大夫走後,杜宏才看到床榻上昏過去的尤姨娘。
尤姨娘昏了過去,額上脖子已經有了一些青紫色的淤青,顯得有些可怖。
緊閉的雙眼,微弱的呼吸。
杜宏心底一驚__怎麼這麼嚴重……他眼神沉下,面色也有些複雜。
緩緩地嘆了一口氣後,杜宏為尤姨娘掖了掖被子,隨後輕輕走了出去。
在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尤姨娘輕輕睜開了眼。
她的眼中一片痛苦。
但更多的,還是堅定。
杜季榕沒想到,杜如歌竟然真的敢將他關起來。
而且還在關在低賤、腐臭的柴房內!
「該死的杜如歌……」杜季榕恨恨道,「等我出來,一定不會放過你……」今日打他的仇,還有關他的仇,他一定會好好清算,然後全部還給杜如歌!咚咚……遠處一陣腳步聲響起,擾亂了杜季榕的思緒。
他抬起頭,看向門的方向。
「屬下見過小姐。」門口的嚴一低聲喊道。
隨後,房門便被嚴一打開。
杜如歌緩步走了進來。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杜季榕滴水未進,身心都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