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夠分(祈福)

  第171章 不夠分(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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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梟想攪渾這攤水的目的,已經成功十之七八。

  望著駭浪由劍幕之地朝外擴散,海岸地帶必然是化作一片汪澤。

  至於海岸地帶那些居住的城鎮凡人百姓,什麼房屋沖踏,人畜溺水,家破人亡,則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筆帳,自然會算在仙人郡與布雨宗這兩座焚香祈福的仙門頭上,有這兩大仙門替他頂雷,齊雲宗趁勢而起,大有機會取而代之!

  搬弄人性,雲梟在龍王鎮已經做的潤物無聲。

  到時候,仙人郡與布雨宗方圓數千里的地界,尤其是遭受海水倒灌的城鎮,會颳起一股討伐仙門的勢頭,當然,那群愚昧無知凡人所謂的討伐,不過是言辭上的唇槍舌戰而已,相信在他精心操作下,會有數以萬計義憤填膺的凡人,前去仙人郡與布雨宗討要說法。

  大勢裹挾之下,必有勇夫!

  世間從來不缺少俠義之輩,屆時便會有人跳出來,劍指仙門,若是這兩大仙門再將這些俠義之輩削殺,則更是一步錦上添花的好棋,若是無動於衷,他勢必得再做點什麼。

  雲梟心思深沉,有遠大志向,有過人膽識,但可惜生不逢時,擔當宗主以來,看清齊雲山虎狼環伺之大勢,也滋生過有心無力的退縮心思,甚至下山浪蕩快活,甘做往日被山頭俯瞰的螻蟻凡人,若是沒有那次意外的死裡逃生事件,齊雲宗宗主或許已經不再是他。

  「你們這群被碾踩在腳底的螻蟻,有什麼尊嚴可言,老子看上你家女兒,是你家祖墳冒了青煙,祖宗蒙蔭,隨老子上山做個婢女,如此不比嫁個窩囊廢好的多,瞧瞧這張小臉,嘖嘖,算得上地道的奴僕坯子了……」

  一群膽戰心驚之人,神色畏懼地看著眼前那位仙態不凡的神仙老爺,下跪磕頭不是,直挺而立也不是,只能以一種古怪的站姿,雙膝微曲,腰身前傾,這麼規規矩矩站著聽神仙老爺訓話。

  在眾人眼前,是幾攤刺痛麻木神經的鮮紅,鼻唇間更是血腥之氣沖斥,所有人都感覺到死亡猶如一頭餓狼,在虎視眈眈看著他們。

  雲梟恰好也在這群人當中,不過是醉醺上頭看熱鬧的過客。

  「卑微入泥的螻蟻,仙門之內,你以為是誰都能進入的,若不是老子恰好缺個端茶遞水的婢女,也恰好有善緣當頭,就這等貨色,豈能入眼?」

  與高高在上神仙老爺對峙而立的兩人,是一對神色惶恐中卻有堅定想法的父女,雲梟當時感興趣的是,那對父女眼神中,始終有一抹細如燭火的光亮,任憑那位神仙老爺煞費口舌,父女二人始終抱團依偎,眼中光亮弱而不滅。

  惱羞成怒的神仙老爺,用劍尖挑穿護子心切的老爹髕骨,冷笑一聲後,瀟灑離去。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雲梟,好如醍醐灌頂,那顆因不安分被他封死的心,一下子甦醒過來,同時也明悟出人生箴言。

  當螻蟻凡人,比不過當神仙身邊的一條狗。

  尤其當他看到那位神仙老爺攜自動送上門的美眷大搖大擺揚長而去,這種念頭愈發強烈。

  雲梟回山,至此改頭換面,厚積薄發。

  今時,偶爾想起那對父女眼中的光亮,雲梟明白,那是被壓縮至極致的希望而已。

  「呵呵,希望……」

  因而,他眼下的希望,便是要讓這場由仙門奪寶而引發的神仙打架,變為徹頭徹尾的凡人遭殃。

  浪潮卷岸,還不太夠,依他估量,這點水勢怕是還淹不了龍王鎮,至於龍王鎮再西之地,更是水及無望。

  先前,他在贈與布雨宗的劍幕法陣上略做手腳,令劍幕威力成倍增加,除了有趁機屠戮這群盤中餐的心思,更多的還是想攪起海水浪潮,引發水淹海岸的慘況,可謂是一石二鳥。

  「咦」,雲梟淡定看著數丈高的浪潮一線涌散,只不過洶湧激盪沖流即至海岸時,貌似出了點小問題:「有人在劈潮斬浪?」

  雲梟微微有些詫異,不過旋即釋然。

  確實有些人喜歡逆勢而為!

  不過在他看來,尋死而已!

  又耐住性子懷著成竹在胸的心態眺看了片刻,臉色開始變得有些凝重。

  他發現事態並未如他所期!

  那一線線激盪浪潮在臨至海岸地帶,便開始莫名其妙的消弱,最後徹底風平浪靜。

  也等於說,他這經營許久的謀劃,在最為關鍵的一刻,出現了紕漏!

  若沒有大勢裹挾,天時地利人和,兩大仙門……

  雲梟心頭泛起殺意,壞其謀劃者,必死!

  身形飛掠,踏浪朝海岸而去,他要看看是誰在尋死!

  就在雲梟離去後,兩抹鬼祟身影出現。

  「會不會有所察覺,溜之大吉了?」

  「不像是,跟著去海岸看看,這隻貌似是頭肥羊,瞅準時機,你我聯手敲悶棍,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瘋子,一會你先動手,我望風!」

  「屁,說好了一塊乾的,五五分帳,這會你望風,你覺著合適嗎?」

  「……」

  兩道身影格外小心,特意繞開劍幕法陣,尾隨雲梟而去。

  「好了,可以開吃了!」

  一直穩兵不動的月落公子,突然露出笑意,說道。

  紅袖女驀然感覺身若針扎,涼氣附體。

  「酒水溫好了,等本公子回來痛飲!」

  話音未落,一抹紅絲破開海面,風馳電掣而去。

  月落公子雙手負後,閒庭信步,一步掠出五六丈遠,片刻消失於霧浪之中。

  紅袖女攥了攥手中酒杯。

  負篋讀書郎攥緊手中油紙傘,對準一線浪潮如劍狠狠劈下,被靜水符消弱至三四丈高的浪頭,頓時如遭重山砸落,被一股無形之力拍散,變成威勢孱弱的小漣漪,再無衝擊海岸的勁頭。

  「呼!」

  長吐一氣,讀書郎手臂陣痛,對抗浪潮,實非人力可為,沒有手中這油紙傘,他自無此等恐怖實力。

  每劈落一次,傳遞迴來的巨大力量,雖然經過油紙傘吸納消弱,但即便如此,雙臂仍舊難承其重。

  虎口皸裂,雙臂麻木刺痛,身體仿佛被大鐘轟砸,耳畔已然聽不清什麼聲音,只有嗡鳴不止之音,胸口收縮的厲害,不斷大口喘氣。

  他已是強弩之末。

  但腦海的念頭卻是異常清醒。

  一線浪潮再度迭涌而至。

  同時,浪頭之上,出現一道凌厲身影。

  讀書郎看眼天空,喃喃自語,真的要大開殺戒?

  身形如劍,直刺而來。

  就在讀書郎決定徹底撐開油紙傘時,放出其中保命劍意,距離不過十丈的身影,卻是陡然調轉方向,朝一側飛掠。

  讀書郎合攏撐開半截的油紙傘,隱約可見傘柱之中,有刺目游光閃爍。

  雲梟陰沉著臉,想不到竟然有人打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堪堪避過腦後掄砸帶起的呼嘯之聲,身形調轉方向,飛掠出一截安全距離,方才站定。

  是一根石條!

  對方偷襲之人,臉上掛著懶散之意,獨臂,手中拎著一根石條,眼睛望著他,毫不遮掩的嘆息!

  失手了!

  雲梟快速回憶周邊山上仙門弟子,卻毫無關於此人的半點印象,而對方那一聲聲嘆息,就如同鑿在他心府之地的重拳,令他心臟抽搐不已。

  「敢問閣下與齊雲山可有仇怨?」

  雲梟壓下怒火,冷聲問道。

  話里順便將齊雲山抬出來,相當於給對方一點震懾。

  瘋子一邊嘆息,一邊搖搖頭。

  雲梟心神更冷,不是衝著齊雲宗而來,難不成是仙人郡或者布雨宗請來的殺手?

  還是金丹境殺手?

  雲梟頓時有了判斷,必是財大氣粗布雨宗請來的殺手,金丹之姿,有望衝擊地仙的存在,若沒有金山銀山,或者天大的情分,斷然是無法請動一位可開立山門的偽仙人!

  難不成布雨宗早已識破謀劃,想漁翁得利,一門獨大?

  「喂,若是你識趣,將身上值錢的東西統統交出來,便能免去一場無妄之災,如何?」

  瘋子覺著自己失了手,有必要給對方一次選擇的機會,不然事情敗露傳出去,還不得又落下話柄於人?

  雲梟訝然,似乎沒聽清對方話里話外的意思,有些發蒙,說道:「閣下說什麼?」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統統交出來,便能免去一場無妄之災,這筆生意你是穩賺不賠的!」

  瘋子不得不重複一遍,同時還擔心對方生怒,特意在話尾添了句善意提醒。

  雲梟恍然大悟,看白痴一樣看著對方,說道:「閣下這是在打劫?」

  瘋子很滿意的點點頭,顯然他的話,對方聽得明白無誤。

  雲梟仰天大笑,道:「閣下真以為金丹之姿就能碾壓一切嗎?」

  齊雲宗,既然有三位活死人先祖,必然也有神仙手段壓箱。

  這便是宗門底蘊之所在。

  「不不不,我的意思很明顯,是讓你自己交出來身上值錢的東西,並沒有以勢壓人的意思,以為你聽明白了,可惜是我想多了!」

  瘋子搖頭,有些失望。

  雲梟抖擻衣袖,摸出一團混雜成團的金絲,自顧自笑了笑,說道:「就帶了這點金絲,不知閣下可敢收下?」

  「有何不敢,金絲化成金水,也能抵些銀兩!」

  瘋子眯眼而望,渾然一副來者不拒的姿態。

  雲梟一笑,眼神冰冷,將金絲隨手拋出。

  瘋子探手一抓,金絲飛掠而至。

  就在瘋子即將抓在手裡之際,雜亂成團的金絲須臾靈活散開,變成一條條游曳吐信的金蛇,張嘴露出獠牙,朝瘋子咬去!

  金絲繞,一種以吞食金身碎片為食的凶戾之物,形如蛇,速似電,獠牙鋒銳,食飽後喜抱團而眠。

  金絲繞,最廣為仙門所熟知的凶史,還需追溯至昔日神道,傳言一座小界的神道金身,皆慘死其口。

  其後被神道大佬,聯手鎮誅,方才徹底清除殆盡。

  至於雲梟手頭這金絲繞來之何處,自是齊雲山一大秘密。

  金絲繞,速度奇快,動如金絲,須臾之間,便可奪人性命。

  十餘條金絲,像炸開的線團,從四面八方將瘋子圍住,伺機而動。

  瘋子臉色如喪考妣,嘀嘀咕咕道:「這群老東西,殺也不殺乾淨,留下一點禍害後人!」

  雲梟未曾聽清對方碎碎念叨,但卻將神色急轉直下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知曉這團金絲威力,更是覺得勝券在握。

  「看在這團金絲的份上,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次,交出你身上的東西,不然後果,可能會很慘!」

  瘋子似乎有些退讓之意,規勸道。

  雲梟冷笑一聲,對方明顯是在虛張聲勢,這團金絲僅憑金丹神仙的手段,不過是羊入虎口而已!

  看來布雨宗請動的殺手,對齊雲宗了解不深!

  此中事情了結,有必要請先祖,去布雨宗敲打一番。

  就在雲梟思緒流轉之際,一點金星驟亮驟滅,映襯的海面宛如白晝倏忽交替,一切又恢復正常。

  十餘條金絲,齊齊而斷,一分為二。

  瘋子摩挲著手中石條劍尖,碎碎念叨:「神仙術法,唯快不破!」

  雲梟臉色陰沉的滴出水來,金絲繞就這麼被人給分屍了?

  對方是劍修?

  可那根石條算怎麼回事?

  怒火再也無法壓制,雲梟御劍直起,同時手中多出一柄森寒鏽刀,直刺而出!

  「該出手了,再不出手,三七分帳啊!」

  雲梟聽得對方說出這麼一句不知其意的話語,手中鏽刀刀鋒畫弧,與飛劍形成左右夾擊之勢,落向對方腰身!

  瘋子一動不動,只是看著這個不聽勸還想動手的金主,覺著挺可憐的!

  一道身影,神出鬼沒,悄然而至。

  雲梟剎那間覺查出異樣,想御劍直起,可為時已晚,腦後如遭拳鑿,瞬間兩眼一黑,失了神智。

  馮笑現身,掂了掂手中一方銀白玉印,咋舌說道:「確實比石條好使!」

  瘋子咧咧嘴,懶得給這個傢伙解釋。

  他能說這方銀白玉印,是他死皮賴臉請老書袋刻字,請道老頭纂雲紋,然後「逆一改命」的替身之物!

  顯然不能!

  瘋子沒有想到自己搶了石條,對方卻將這東西翻了出來,還用來砸人,一想到這裡,瘋子有些無語。

  「這個金主好像是個窮鬼啊!」

  馮笑里里外外將雲梟翻了個底掉,卻也沒有搜出幾件值錢的東西,不過一把古樸玉鎖,兩片金身碎片而已。

  「這怎麼分?」

  二人彼此對視一眼,開始發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