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口誅筆伐(祈福)

  第172章 口誅筆伐(祈福)

  月落公子有兩大眾人皆知的嗜好,一為放風箏,二為植花草。

  風箏,必是人皮所制,最好是芳澤無加,鉛華弗御的女子麵皮,牽線是女子三千青絲搓捻而成,至於其上所畫何物,則是隨心所欲,信手拈來,有花鳥蟲魚山野精怪,有書經浩卷某一章段,也有塗抹幾點胭脂的女子,不一而論。

  花草,是需要下氣力花心思,每種花草都有鮮為人知如人一般的脾性,喜歡熱鬧的,不喜歡被冷落的,開心時花團怒放,悲傷時花蕊沾露,拋開這些東西,還有一項最為主要的就是栽植這些如人無二靈物所需的花肥,這時做風箏後所剩之物,便皆有了去處,最好的養料,從來都是親手糅雜各物所制。

  在花團錦簇中,迎風而起,順著手中一根細細的牽線,眺望乘風而起五顏六色的風箏,實乃一大樂事。

  眯眼想到山頂那片紅花綠草,不日便會有豐沃養料,同時還會有一張張不輸花草的風箏,月落公子心情油然而生一股愜意。

  是啊,天地有大美,亦有大德行,孕化萬物,自成各景,可世間多俗人,亦多匆匆過客,真正能靜心沉意下來,欣賞世間一切者,寥寥無幾。

  天地之間從不缺少美,稀缺的是賞美之人,他月落公子便是這遨遊天地間的賞美之人。

  他的道,觀天地之美醜。

  於他而言,山上仙門,皆是天地這幅浩卷之上的一點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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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斬盡仙門,還天地大美,是他這位賞美之人應該做的事情。

  與主人心存靈犀的飛劍落紅,隱隱明白主人心意,劍身輕鳴,如女子哀婉。

  「放開手腳,痛痛快快遊戲一場,那群不知好歹的傢伙,還等著看你我笑話!」

  月落公子沖飛繞歸來的飛劍,招招手,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劍身,如同與人耳鬢廝磨。

  「去吧!」

  一線朱絲破空而去。

  遠處,兩位倉惶而避緻密劍幕的仙門弟子,眉心須臾被朱絲一穿而過,眉心神魂同時被劍意攪碎,臉上神色卻依舊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月落公子取下腰間巴掌大的囊袋,露出黃豆大小的縫隙,將這一對神仙道侶屍身收入仙囊,算是開了張。

  仙囊之中,另有天地,是月落山遺留之物。

  「那是雲梟?」

  當月落公子遠遠目睹齊雲山宗主貌似被人敲了一記悶棍這一幕,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危機。

  莫非有人刻意設局?

  當這個念頭在心底悄然無聲冒出來後,便再也無法揮抹乾淨,據他所知,貌似有深藏泥底的老東西生而未死,一直在等待著什麼,這便是他驕而不傲的原因所在。

  齊雲山,有三位活死人,他同樣一清二楚。

  腦海閃過一系列繁雜念頭,月落公子覺得有必要伸以援手,雲梟之輩多如牛毛,可背後的活死人卻無可替代,齊雲宗旌旗,與其說是雲梟在扛,倒不如說齊雲宗在仙門中的地位,是建立在三位活死人墳頭之上。

  雲梟不過是墳頭跳舞而已。

  再者,雪中送炭,勢必要比錦上添花要好,這一點,月落公子自然明白其中百轉千折的彎彎繞。

  就在月落公子朝雲梟之地飛掠,打算雪中送炭之際,在一處無人關注的海面,秀巍宗梅冢幾乎同時發現了被敲悶棍的雲梟,不過他比月落公子要早先看到片刻,那兩位面覆粗製麵皮刻意遮去頭臉之人,聯手做局將雲梟洗劫一空,最後似乎還因為分贓不均,差點大動干戈,梅冢看的是一陣錯愕。

  「現在山上仙門也開始做起打家劫舍的匪盜買賣了?」

  梅冢感覺自己道心不穩,腦海出現一絲難以理解的念頭。

  秀巍宗,正如梅冢為人處世一般,素來清正,賞罰有度,雖地處月落山與齊雲山夾縫之中,面臨虎狼環伺之境,但也頗有正氣,面臨那月落公子與雲梟二人,一身氣勢也可一論高低。

  這次雖然被大勢裹挾,不得已下山而為之,但是梅冢臨行前,給隨之下山的一眾弟子特意交待,此次可撿寶,但絕不可有殺人奪寶之舉,若是有人交手,亦力求自保即可,萬不可有恃強凌弱之行。

  在梅冢心底,仙門弟子,自該有神仙氣魄才是,若是失了這點東西,與凡人何異?

  秀巍宗,素來將修心放在首位,門中專有一座藏書甚豐的經樓,樓中經卷汗牛充棟,不論是山下凡俗的經卷古籍,還是山上仙門的術法密典,應有盡有,秀巍宗弟子,除了每日修行術法之外,便要將這整樓的典籍悉數閱盡,且每每覽閱一卷後,還需描述心得感悟,有專門負責講書的長老會根據心得感悟,做出相應的斷定,然後再依據心性,傳授相應的術法,可以說,在秀巍宗,修為境界最高之人不一定被各大長老喜愛,反而是那些能從書經中收穫頗豐者,最是受那些個以書為樂的老人所喜。

  梅冢自覺不該做此行齷神齪之舉,但也沒有上前攔阻的意思,一來是避免此舉給秀巍宗帶來麻煩,二來是他看到那月落公子有上前相助之意,所以選了一處遮掩行蹤之地,梅冢想靜靜看場好戲。

  落紅飛旋一周後,落在月落公子身前。

  知曉暫無危險的月落公子,這才稍稍放心,幾步飛掠,來到雲梟躺地的島礁之上,看眼沉眠不醒的雲梟,月落公子隱隱覺得似乎哪裡不對勁!

  即便敲悶棍,以雲梟金丹之境的修為,斷然也沒有沉眠不醒的可能,除非對方將其神魂抹殺,只留下這具皮囊,可雲梟眉心完好,不似失了神魂之態,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有這等威力?

  莫非是神魂震懾之類的秘術?

  月落公子皺眉思索,萬一將其喚醒,傷及神魂,無形中結下此等梁子,即便是他百口,也難辨其理,雪中送炭未果,反倒有落井下石之嫌?

  環顧四周,心底那抹除之而後快的心思也須臾消散,有人已經束手遠觀,他再下手,為時已晚!

  摸出一粒丹藥,塞進雲梟唇舌,月落公子思襯一番,決定離開這是非之地。

  醒神丹,已經餵服,也算是他仁至義盡,留下落紅待此,以防不測,即是提醒,又是一份心思。

  最為關鍵的是,月落公子莫名感覺有人在悄悄打量他,這股直覺帶來的遍體生寒,遠勝心底那點日積月累而成的一點自信。

  直覺敏銳的月落公子,一刻也不想在此逗留,雲梟金丹之境,修為不弱於他,若沒有飛劍落紅加持,二者生死廝殺,不過勝負各半而已,既然對方能輕而易舉撂翻雲梟,那他……

  小心為上!

  月落公子探手攬回御空的飛劍落紅,同時收斂心神,再看一眼亦敵亦友的雲梟,心中默嘆一氣。

  突然,腦後生風,一股巨力呼嘯而至,月落公子下意識扭轉頭顱,同時御劍直起,試圖飛離此地!

  呼嘯的風聲因為頭顱的偏離,頓時失了準頭,堪堪擦中頭皮,同時帶起一捧鮮紅!

  月落公子耳畔中聽到一聲深深的嘆息!

  就在他御劍直起,被擦傷耳朵之際,頭頂又是一股威壓蓋下,這次並沒有之前的呼嘯,好如鬼魅一般,悄然無息,猝然而至!

  月落公子只覺得天旋地轉,兩眼仿佛失了氣力,極力想閉闔,掙扎了兩下,終歸還是緩緩閉上。

  「走錯一步……」

  月落公子昏死過去之際,心底泛出這麼一個念頭。

  遠處藏匿的梅冢,看的是心神恍惚。

  「這次讓你搜身,省的說我私藏!」

  「這位金主,看著就比剛才那位有錢,身上帶的寶貝不會少了去!」

  「這把飛劍倒是還算不錯,不過就是污濁氣息太重,長久帶在身上,會影響神魂!」

  「這傢伙看著富得流油,嘖嘖,這身行頭少說也得幾十輛銀子……」

  淅淅索索……

  瘋子在頗為認真的搜身,大有將自主送上門來的金主,洗劫一空!

  馮笑捏著顫鳴不已的飛劍,看著瘋子一臉認真的模樣,有些感慨。

  「好了,就這麼多東西,加上先前的三樣,你我各自也能分個三四樣,不賠就行啊!」

  瘋子將搜來的瓶瓶罐罐陳列一排。

  馮笑掃一眼,兩個秀巧無比的玉罐,一盒好似女子用的胭脂,兩盒鏤空的棋子,再無他物。

  「誰先選?」

  瘋子看著神色無變的馮笑,笑道。

  「自然是我先選,這兩次出手,你都差點失手,要不是我補救及時,這兩隻煮熟的鴨子,也能飛走,你信不信?」

  馮笑淡淡說道。

  瘋子徹底無語。

  唯有一聲嘆息。

  被壓勝的有點厲害啊!

  馮笑蹲下身,在瓶瓶罐罐中看來看去,探手準備打開一看究竟,孰料瘋子連忙伸手制止,同時義正言辭,說道:「既然是挑寶貝,那就有賭的成分在裡面,打開再挑,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

  馮笑翻個白眼,卻也不再堅持。

  拿起玉罐,輕輕晃漾,裡面發出蟬鳴之聲,再拿起一個來,同樣的操作,馮笑方才心中有數。

  一隻蟬,一盒胭脂,一副棋子,一把玉鎖,兩片金身碎片,再加一盒不知其物的東西。

  從兩位金主身上搜來的,就這麼多東西。

  馮笑首先看中了玉鎖,因為體內水火小龍在他一接觸玉鎖後,貌似甚是雀躍。

  「我選玉鎖!」

  馮笑說道。

  「我選那隻蟬!」

  瘋子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若不是有水火小龍,馮笑真想反悔,因為瘋子選完之後,沖他露出了得意的笑。

  「選金身碎片!」

  馮笑有貼金之法,選這兩片金身碎片,倒也合算。

  「呵呵,那我就選黑白雙子棋!」

  瘋子又是得意一笑。

  只剩下一盒胭脂,還有一盒不知何物的東西,馮笑有些拿捏不定。

  「選秀巧玉罐多好,裡面肯定裝的好東西,你想想那隻蟬?」

  瘋子舔著嘴唇,在一旁遊說。

  「好,就聽你一次!」

  馮笑一咬牙,選中了無甚聲響傳出的玉罐。

  瘋子嘴角一陣抽搐。

  不過眼珠一轉,又被他想出一個補救的主意來。

  「一隻明斷時節的夏蟬,再加這盒以天地靈石雕琢而成的黑白棋子,換你那隻空罐,穩賺不賠,換不換?」

  瘋子一臉真誠,認真說道。

  馮笑視線落在裝著夏蟬的玉罐上,說道:「明斷時節而已,又不是什麼厲害的術法?」

  瘋子不得不解釋道:「明斷時節,若是在天地昏沉,時序雜亂之時,這隻夏蟬,可是神仙難賣的寶貝!」

  似乎為了增加夏蟬的分量,瘋子壓聲說道:「帶著這隻夏蟬,一切幻境,不攻自破!」

  經瘋子如此一說,馮笑對夏蟬,多出幾分看重。

  先前,笑面少年布下的幻境,他若是有了這隻夏蟬,似乎也不用經歷什麼心力拔河的捫心自問了。

  「那這盒棋子……」

  瘋子打開盒蓋,說道:「這黑白棋子,皆是天地靈石雕琢,博弈之人時常拿捏,尤其對修道之人大有好處,相當於靈氣淬體,雖效果微小,但勝在日積月累!」

  馮笑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玉罐,問道:「那這隻玉罐里究竟是什麼寶貝,值得你以二換一?」

  瘋子欲言又止。

  馮笑說道:「說說看,還有換的可能,若是一字不說,那我就默認你在耍詐,你看如何?」

  瘋子盯著馮笑看了片刻,神色肅穆,看馮笑不似玩笑,方才說道:「這盒應當是一抹清風!」

  馮笑愣了愣,似乎不明白瘋子在說什麼。

  瘋子自嘲一笑,說道:「應當是儒門聖人留下的兩袖清風中的一袖!」

  馮笑隱隱明白過來,這玉罐里裝的竟然是一抹儒門聖人留下的清風?

  可即便是聖人所留清風,也終究是一抹清風而已,難不成能開天闢地,移山倒海?

  瘋子似乎看出馮笑心中所想,神色凝重,說道:「勸你不要有打開一試的想法,不然後果真的很嚴重!」

  馮笑用手指輕輕摩挲玉罐,體內水火小龍並未有玉鎖那般的反應,應當不是什麼好東西!

  最起碼沒有玉鎖價值不菲!

  「換了!」

  馮笑將玉罐拋給滿臉期待的瘋子。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瘋子喜出望外,抱著玉罐,笑得那叫一個猥瑣!

  馮笑將屬於自己的東西悉數收進玉牌,留下屬於瘋子的胭脂盒。

  瘋子抱著玉罐,喜上眉梢,說道:「一袖清風,嘖嘖,這下老子可不再受那群儒門老頭的口誅筆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