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之福威鏢局求生記 第111章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
余滄海將茶盞慢慢放回桌面,那雙三角眼微微眯起,看著沈長風。沈長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臉上還是維持著恭謹的神色。
余滄海看了一會兒,慢慢開口了:「沈掌門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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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平淡,聽不出什麼感情來:「你的手,到底是為了本座之事廢的,我松風觀正好有一路苦竹劍法,走的是左手劍的路子,沈掌門帶回去好好研習,不說能夠修為盡復,恢復個三四成,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沈長風愣了一下,臉上的恭謹微微一僵,隨即又堆起笑容:「余觀主厚愛,在下————
在下感激不盡。」
「不必。」余滄海抬手止住他的話頭,語氣依然溫和,「你為本座跑這一趟,本是無妄之災。好好養傷,莫要耽誤了。」
沈長風張了張嘴,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余滄海已經端起了茶盞,那是送客的意思。
沈長風只得站起身來,躬身一揖:「那在下————便不叨擾了。余觀主保重。」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正廳門口時,腳步停了一瞬。背對著余滄海,他臉上那層恭謹的表情褪了下去,露出下面一絲極淡的陰鷙。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停了一息便繼續邁步走出了門。
余滄海坐在正廳里,聽著沈長風的腳步聲穿過庭院,漸漸遠了。他慢慢放下茶盞,手
指擱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沈長風的右手因林震南被廢了,此人心性一向狹隘,今日這番話里幾分真幾分假,他心中有數。沈長風想借他的刀去殺人,這一點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問題是辟邪劍法。
余滄海垂下眼帘,指腹緩緩摩挲著茶盞冰涼的邊緣。
如果林震南真的憑藉二流內力,以辟邪劍法真在數十招內壓制古朝今,那這門劍法的威力比他原先估計的還要高上一線。
林震南只是一介二流,憑藉劍法之奇便能與古朝今這樣的高手周旋而不落下風,那若是這本劍譜落到他余滄海手中呢?
他的武功已近兩年沒有寸進了,可如果他能拿到辟邪劍譜呢?若是能把辟邪劍譜融入他自己的武學根基之中,是否就能在松風觀這棵枯樹之外,看到另一片天?
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只是站起身走到門口,叫來一名弟子:「去山下傳信,讓人再查一遍。金刀門、匯英堂、還有福州那邊關於福威鏢局的動靜,都給我查仔細了。」
「是。」
弟子領命去了。余滄海負手站在正廳門口,望著庭院裡那株老松。松枝在春風中輕輕搖晃,投下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淡淡的灰。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有些路,既然已經走到盡頭,那要麼停在原地,要麼————去找另一條路。
辟邪劍譜,他志在必得!
福州城的春天,城裡的木棉花已經開了滿樹,大朵大朵的深紅色綴在枝頭,像誰把晚霞剪碎了掛上去的。
福威鏢局總舵的後院,那棵老梅褪盡了殘花,新葉從鐵灰色的枝幹間密密地抽出來,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一層淺碧。
廊下的竹簾半卷著,風穿堂而過的時候將簾腳輕輕掀起又放下,發出細碎的響動。王氏坐在檐下的一張藤椅里,手裡翻著一本帳冊。林承之趴在旁邊的矮桌上畫一隻蛤蟆,墨汁蹭了半張臉,渾然不覺,只專心地往蛤蟆背上添斑點。
「娘,你看!」林承之舉起了畫。
王氏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這蛤蟆怎麼長了六條腿?」
「因為它要打壞人嘛!」林承之理直氣壯,「六條腿跑得快。」
王氏拿帕子去擦他臉上的墨跡,林承之扭著腦袋躲,兩人正鬧著,廊下傳來腳步聲。
林平之從院外走過來,一身青色短打,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從演武場練完功回來。少年人抽條拔高的身形已經漸漸長開,眉眼間褪了稚氣,有了幾分英挺的意思。
「娘。」他走到廊下,看見林承之那張花臉,咧嘴一笑,「承之又畫蛤蟆了?」
「六條腿的!」林承之驕傲地舉起來給他看。
林平之忍著笑認真端詳了一會兒,點頭道:「這隻蛤蟆肯定比四條腿的厲害。回頭哥哥給你畫一隻八條腿的。」
林承之眼睛一亮:「真的?」
王氏看著兄弟倆鬧了一陣,問林平之:「剛才又練了多久?」
「兩個時辰。」林平之在母親身旁坐下來,接過她遞來的布巾擦了把臉,「爹定的規矩,每天至少兩個時辰,不能斷。」
王氏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兒子的肩膀比去年又寬了些,手臂上肌肉的線條已經分明,那是日復一日苦練留下的痕跡。她心裡既欣慰又有些隱隱的酸澀,這孩子練功的刻苦勁兒像極了他爹,福威鏢局後繼有人。
「你爹呢?」她問。
「在書房。上午就進去了,說是有要事要處理,不讓打擾。」林平之說著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氏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她彎腰把林承之抱起來,對林平之說:「去跟你爹說一聲,晚膳快好了。讓他好歹歇一歇。」
林平之點頭起身,朝書房走去。
書房中,夕陽穿過窗欞灑在桌案之上,林震南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卷寫滿了劍招和文字的紙。他虛垂著眼,手搭在膝頭,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感受出劍的方式。
翻天掌突破萬象之境以後,再回過去看那七十二路劍招,視角與從前截然不同了。以前他是「照著練」,一招一式地摳準頭、摳速度、摳內勁的配合,招式與招式之間永遠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縫隙。
但翻天掌到了萬象之境,掌隨意走、意隨勢變,將這種變化之理反過來映照到劍法上,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便不再是一招一招的序列。而且內力突破一流之後,基礎的速度和力量也都有了大幅的提升。
他這些天陸陸續續在演武場上試過幾回,心中已經有了數。以他現在翻天掌的根基催動辟邪劍法,比在洛陽婚宴上對付古朝今那次,威力高了何止一個層次。
當時他與古朝今周旋了幾十招,表面上看不落下風,實則他知道古朝今有點大意了,要不然勝負難料。
但若是換成現在呢?
如果古朝今還是當時婚宴的那個水準,以他此刻的劍法造詣,三十招之內就能逼出對方的破綻,五十招之內便能鎖定勝局,百招之內,他可以斬殺古朝今。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駭人。按常理說,古朝今即便在一流高手中的添屬末流,兩人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差距,但辟邪劍法的特性便是如此,它是一門專為殺伐而生的劍法,招式之中處處藏著殺意。
只要兩人的武學修為稍微有些差距,辟邪劍法那「以快打慢、以詭打正」的天然優勢,足以將這有限的差距放大成致命的分野。
就拿岳不群來舉例,林震南雖然已經突破一流,還有辟邪劍法為依仗,但依舊不會是岳不群的對手。
假如林震南是1.5個古朝今,岳不群是3.0個古朝今(對不住了,你古朝今從今往後就是一個計量單位)。
如果讓他和岳不群各與古朝今對戰,他能在百招之內斬殺古朝今,岳不群卻未必做得到。
這不是修為高低的問題,而是武功特性的問題。岳不群的華山派武功堂堂大氣,講究以守為攻、以靜制動,碰上同等量級的對手固然穩如泰山,但要想快速分出勝負,反倒沒有辟邪劍法這種「天生為殺而生「的劍術來得直接。
他默默在心裡把余滄海與岳不群放在一起掂量了一番。從原著的種種蛛絲馬跡中可以看得出來,余滄海的武功距岳不群尚有一段距離。
以他此刻的戰力,與余滄海正面相搏的話,勝負之勢縱然談不上十拿九穩,但至少也差之不遠了。
如今的他,已經有了在余滄海面前全身而退的本錢。
不過,危機總是一層疊著一層,此消彼長。
十年前,他怕余滄海。
十年後的今天,仍然有個身影壓在他的心頭,特別是在余滄海的壓迫褪去之後,黑木崖上那道鮮紅的身影愈發顯現出來。
辟邪劍譜脫胎於《葵花寶典》。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絕不算少。華山派岳不群知道,少林方正知道,武當沖虛知道。
嵩山派左冷禪、日月神教任我行、隱居多年的風清揚,他們知不知道?誰也不敢保證。
如果這個秘密流傳出去。
如果東方不敗生出一絲念頭,覺得林家的辟邪劍譜可能對他的武功有所補益,或者僅僅是因為好奇。
這位天下第一的怪物,只需要動一動手指,福威鏢局就會化為斎粉。
他已經突破了一流,余滄海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威脅,可東方不敗不一樣。那是站在整個江湖頂端的人,是原著中用一根繡花針就能接下令狐沖和任我行聯手圍攻的怪物。
別說他現在剛剛一流境界,就算他把翻天掌練到極致,把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復原到完美,面對東方不敗也說不準能撐幾個照面。
所以,他必須把辟邪劍譜這件事徹底了結。在東方不敗注意到林家之前,就讓全江湖都相信,辟邪劍譜已經不再是問題了。或者說,讓它成為一個「別人的問題」。
林震南站起身,在書房裡緩緩踱了幾步。
一個早已在他心裡形成的計劃,再度浮現出來。
現在的他已經有能力執棋了。那麼,這一局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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