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贏麻

  潘吼憶起二十餘年前的舊事,眉宇間仍殘留著幾分厭煩與不耐。一旁的海砂幫右護法葉山亦是深有同感,連連點頭附和,眼底掠過一抹忌憚與嫌惡。

  「是極是極!」右護法葉山撫著鬍鬚,舊事翻湧心頭,語氣帶著明顯的憤憤,「當年那三位華山劍宗高人,唯獨那位姓封的還算恪守分寸、略有克制,行事尚留幾分武者體面。」

  「可剩下那姓成、姓叢的兩人,簡直蠻橫霸道、毫無人性,所作所為根本不配稱之為正道武者!時隔二十餘年,那般囂張跋扈、仗勢欺人的模樣,我到今日依舊曆歷在目,半分未曾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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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他似是忽然察覺失言,連忙轉頭看向梁發,面露歉意,慌忙補救:「梁兄弟切莫見怪啊!老哥我絕非針對如今華山派,更無半分詆毀貴派的意思。」

  「只是當年那三人著實太過惡劣,讓人耿耿於懷、不吐不快罷了。」

  隨即葉山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問道:「對了,老夫依稀記得,二十二年之前,華山派似乎爆發過一場慘烈瘟疫,門中弟子折損大半、元氣大傷,可是當真?」

  「說來冒昧,不知當年那橫行霸道的三位劍宗高人,這麼多年銷聲匿跡、杳無音訊,是不是早已在那場浩劫中殞命了?」

  梁發聞言淡淡搖頭,神色平靜無波:「他們並未殞命。當年瘟疫肆虐,門中諸多長輩、同門不幸罹難,的確是華山百年難遇的浩劫。」

  「但封、成、叢三位前輩僥倖避過劫難,並未身死。只是心生倦怠、避世隱居,不問江湖世事,故而多年無聲無息。」

  「原來如此……」右護法葉山聞言悵然若失,輕輕搖頭,連忙擺手笑道,「罷了罷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說,舊事不必再提。」

  梁發淡然一笑,並未將這番小插曲放在心上。心念一動,他抓住關鍵線索,順勢開口追問:「對了,諸位前輩既然提起三人,我心中倒是有一事好奇。」

  「當年三位劍宗前輩遠道南下,專程蒞臨海砂幫,究竟所為何事?我翻閱門派舊錄,從未記載此事,心中一直頗為疑惑。」

  右護法葉山微微蹙眉,搖了搖頭:「當年三人行事極為隱秘、神神秘秘,從不對外吐露來意。我等海砂幫眾無從知曉內情,此事唯有幫主親身親歷,最為清楚。」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主位的潘吼。

  潘吼面色一沉,啐了一口粗口,滿臉不耐與憤懣,直言道:「我知曉個屁的內情!當年那三人仗著華山劍宗威名,手持五嶽正統令旗,徑直闖我海砂總舵。」

  「態度傲慢、盛氣凌人,進門便勒令老子,交出幫中品相最上等的揚州瘦馬供他們取用!」

  「我當時忌憚華山劍宗威名、不敢得罪五嶽正統,只能百般遷就、全力配合。接連挑選了七八名江南頂尖瘦馬,個個貌美溫婉、才藝雙全。結果盡數被他們冷眼駁回,無一人入得他們的眼!」

  「我當時無可奈何、進退兩難,生怕得罪劍宗高人、給海砂幫招來滅頂之災。」

  「只能咬牙狠心,動用幫中勢力,強行綁了一位名聲在外、才貌雙絕的大家閨秀,這才堪堪滿足了那三人的苛刻要求。」

  「可笑的是,三人帶走那名大家閨秀沒過幾日,竟又折返總舵,將我此前挑選的七八名揚州瘦馬盡數禍害欺凌、肆意糟蹋,行徑荒唐惡劣至極!」

  「就這般在我海砂幫盤踞騷擾、胡作非為,足足逗留一月有餘。某日忽然收到莫名消息,才倉促離去,自此一去不返、杳無音信。」

  一番話落,席間氣氛瞬間凝滯。

  梁發靜靜聽著,面色不住變幻,心底波瀾翻湧。華山劍宗老一輩的荒淫霸道、肆意妄為,遠比他所知的還要離譜不堪。

  他稍作沉吟,壓下心中震驚,沉聲追問關鍵:「那位被強行綁走的大家閨秀,不知名諱為何?祖籍何處?」

  潘吼年歲已久,時隔二十餘年,早已記不清細碎內情。當即轉頭看向身側的樂奇:「樂兄弟,當年此事是你親自經手督辦,始末細節你最為清楚,速速說與梁少俠知曉。」

  掌武堂主樂奇,乃是海砂幫老牌紅棍,親歷當年舊事,聞言立刻起身拱手,語氣恭敬道:「回幫主、回梁少俠。那女子乃是鎮江人士,複姓令狐,其父乃是當地一名七品儒學教諭。」

  「此女堪稱絕世佳人,容顏堪比西施,身姿溫婉、氣質絕塵。自幼飽讀詩書、精通琴棋書畫、樣樣精妙,才情冠絕一方。」

  「當年坊間皆傳,此女聰慧絕頂、天賦卓絕。若是身為男子,必然金榜題名、狀元及第,前程不可限量。」

  「只可惜紅顏薄命,無端遭此橫禍,被我幫強行綁走,落入那三位劍宗高人手中。」

  「令狐……」

  梁發低聲反覆念誦這個姓氏,心頭巨震,無數線索瞬間串聯,思緒紛亂翻湧。

  他強壓心緒波動,繼續追問:「當年你們綁走此女之後,她家中父母親人、家族境況如何?」

  掌武堂主樂奇坦然搖頭,語氣平淡,毫無波瀾:「彼時我等只奉命行事,只管綁人交差,從未過問其後瑣事。」

  「區區鎮江七品教諭,位卑權輕、無權無勢。便是女兒被擄,也根本無力抗衡我江湖大幫。自然尋不到我海砂幫頭上,只能自認倒霉、忍氣吞聲。」

  梁發聞言默然不語,心底五味雜陳。

  細細推算年歲、時間、籍貫、姓氏,所有線索盡數吻合,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此事太過震撼,梁發一時心緒繁雜,久久難以平復。

  席間飲宴依舊,眾人暢談江湖軼事、幫中瑣事,氣氛漸漸回暖。

  待酒過數巡、閒話落幕,梁發方才收斂心緒,擺正神色,正式向潘吼提起粗鹽合作的正事。

  這才是他此番到訪海砂幫,最為核心的目的。

  梁發條理清晰,緩緩道出自己的合作訴求:常年批量採購海砂幫粗鹽,穩定供貨、長期合作,打通南北鹽運渠道。

  潘吼本就有意與梁發深度綁定、結交這位華山英才,聽聞訴求,當即毫不猶豫、滿口應允。

  他與眾護法、堂主商議了一番後,極為爽快,直接給出了誠意十足的答案:「梁兄弟你我知己相交,無需計較蠅頭小利。」

  「我海砂幫每年固定供給你十二萬石粗鹽,按每斤二十文錢,讓利五文,總價二十四萬兩白銀。且常年穩定供貨、絕不漲價、絕不缺貨。」

  「所有粗鹽由我幫全權負責篩選、打包、漕運,按月分批運送至陝西地界,落地之後,全數交由梁兄弟指定之人全權支配、調度,我海砂幫絕不插手分毫後續。」

  聽到這番承諾,梁發心中瞬間狂喜,眼底滿是振奮。

  十二萬石粗鹽!

  這是何等恐怖的體量!幾乎占據了整個陝西全境三分之一的食鹽消耗量,貨源穩定、全年不斷,體量龐大到超乎想像。

  光是按三十文一斤售賣,就足足有十二萬兩的純利之多。再減去其他隱性的開支,至少有七、八萬兩的純利。

  他心中快速復盤對比,優勢瞬間一目了然。

  自己的記名徒弟邱瑞掌控的陝西鹽幫,深耕本地鹽業多年,勉強統一陝西鹽路,壟斷了一省大半的市場,全年總份額也不過區區十六萬石。

  而如今,他僅憑一紙合作,便直接拿下十二萬石的穩定粗鹽貨源。而且是年年永續、常年供貨,穩定性、性價比、不遜陝西本土鹽幫的解池鹽。

  回想去年初做雪花鹽產業之時,他忌憚工藝泄密、不敢大肆採購,只能暗中低調收購零散粗鹽,全年僅得五千石,折合六十萬斤。

  經由提純煉製後,產出四十八萬斤精品雪花鹽。

  憑藉極致的品相、潔淨的質感,專供陝西權貴世家。靠著高端壟斷,堪堪滿足一省權貴需求。

  除去所有人工、物料、零散採購成本,全年拼死拼活,僅盈利四、五萬兩白銀。

  而如今有了海砂幫每年十二萬石粗鹽的穩定供給,局面徹底翻天覆地。

  十二萬石粗鹽,足以支撐他全面鋪開雪花鹽的全國布局。不再局限陝西一省,可順勢進軍江南、中原、北方各地,壟斷全國高端精鹽市場。

  更關鍵的是,經過前期一年的鋪墊經營,「西梁雪花鹽」的高端品牌口碑已然成型。世人只認他家精製精鹽的潔淨、鮮香、高端,早已深入人心。

  即便日後雪花鹽提純工藝不慎泄露、被人仿製。

  他手握全國頂級粗鹽貨源、壟斷源頭供應鏈、坐擁成熟品牌口碑。也足以穩壓大部分跟風者,永遠占據市場主導,無人可以撼動。

  梁發快速在心中核算全年利潤,最終得出的數字,讓他心神震顫、徹底動容。

  除去每年二十四萬兩白銀的購鹽成本、人工提純、倉儲運輸、物料損耗等所有開支,全年的純利潤,高達九十萬兩白銀!

  整整九十萬兩!

  這等巨額收益,堪比一座源源不斷、日夜噴涌的銀山。每年穩定入帳,永續增收。遠超江湖絕大多數門派、世家的全年總收入。

  能養精兵十萬人,堪稱富可敵國。

  從去年不足五萬兩的盈利,一躍暴漲至九十萬兩,堪稱舉世無世的年純利,足足二十倍的差距、天壤之別。

  這一刻,梁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波,徹底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