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海砂幫高層見梁發堂堂正正、躬身叩拜行禮,皆是齊齊一怔。
眾人本以為,梁發身為華山名門弟子、關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大俠。年少成名、聲震西北,必然自帶傲氣。
縱使客氣,也只會平輩拱手,絕無可能對地方幫派行如此厚重的晚輩大禮。
可眼前這位少年,武功超絕、聲名在外,卻謙遜有禮、謙卑自持,半點沒有名門高人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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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錯愕過後,全場數十名幫中高層盡數面露喜色、眼含讚賞。原本客套疏離的心思瞬間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實意的親近與敬重。
一旁階下的潘婷更是眸光盈盈、亦嗔亦喜,一雙秋水美目一瞬不離地打量著梁發。
喜的是此人品行端正、謙和風雅,盛名之下無虛士;嗔的是他太過恪守禮數、太過端謹,明明足以與家父平起平坐,卻甘願躬身行禮,讓人愈發心生好感。
而梁發心中卻坦蕩如常、毫無半分矜驕。
他始終記得,原著中師父岳不群會晤金刀無敵王元霸,身居華山掌門之尊,依舊禮數周全、躬身行禮,從未以名門高位自持、輕視地方豪傑。
眼前潘吼執掌偌大海砂幫,盤踞江南多年,手握漕運鹽利、掌控一方勢力。年歲五十六,是妥妥的江湖老前輩。
更何況自己此番登門,有求於海砂幫合作鹽務、香皂經銷,還要為雪仙討要賣身契。多守禮數、多存敬重,本就是分內之事,並無半分折損身份之處。
心念通透,梁發順勢從容起身,神色真誠、語態謙和,緩緩開口拱手:「家師常與弟子閒談天下江湖,言道江南富庶繁華、文風鼎盛,世人多重文采、輕武勇,故而江湖豪傑稀缺、武道高手寥寥無幾。」
「可潘幫主卻是江南地界難得一見的頂尖大高手、一方真豪傑。在幫主統領之下,海砂幫立足鹽運、穩守漕利,幫風規整、勢力日盛,近年蒸蒸日上、聲名遠播,實屬難得。」
「家師曾坦言,若論經營幫務、統籌勢力、立足一方基業,他遠不及潘幫主沉穩老練。臨行前,家師特意叮囑弟子,若有機緣得見潘幫主,務必虛心敬重、多多討教,以求長識增見。」
這番話語不卑不亢、捧得恰到好處。既肯定了海砂幫的實力,又抬高了潘吼的身份。更襯得岳不群胸襟開闊、師徒二人謙遜有度。
潘吼聞言瞬間心花怒放、喜不自勝,連日來因嵩山之事積壓的鬱氣一掃而空,忍不住仰頭放聲大笑,聲震庭前、神采飛揚:
「哈哈哈哈!好一個君子劍岳先生!身居五嶽高位,卻依舊謙遜自持、心懷坦蕩。門下弟子更是至誠有禮、風骨卓然,當真堪稱我輩江湖人的萬世楷模!」
「岳先生的君子風度、大家氣量,潘某仰慕已久!他日定當備上厚禮,親自遠赴華山登門拜會,結交岳先生這等世外高人!」
在場一眾海砂幫高層,聞言更是人人滿面紅光、歡喜不已。
站在左側首位的幫中智囊、大總管王畏,撫著頜下鬍鬚,連連點頭讚嘆:「自古名門出賢徒,今日一見,方知世間真有如玉君子。」
「梁少俠年少有為、武功蓋世,卻謙卑守禮、不驕不躁,遠超世間那些稍有所成便眼高於頂的紈絝武夫!」
右側執掌幫中刑罰、性子剛厲的長老袁定,素來嚴苛少言、極少讚許他人,此刻也難得的開口:「華山門風,果然名不虛傳。梁少俠此等心性、此等氣度,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餘下掌財長老高相、掌武長老樂奇等一眾高層,也紛紛上前客套恭維,言語之間滿是真心親近,再也無半分初見時的客套疏離。
眾人簇擁著梁發,熱熱鬧鬧、和和氣氣邁入大門,直赴湖心會客大堂落座。
眾人心中皆透亮無比。
海砂幫雖說坐擁江南巨富、幫眾人多勢眾、根基深厚,可終究是鹽運起家的地方幫派。不入正統正道,江湖排位素來不高。
幫主潘吼一身修為雖是一流強,可江湖話語權,終究比不得三流宗門青城余滄海這等正道掌門,充其量只能與劉正風這等二流門派的長老論交,根本無緣與五嶽各派掌門人攀附結交。
而梁發身為華山核心三弟子,深得岳不群器重,名震關中、俠名遠播。身份地位、江湖聲望,早已不輸潘吼半分。
若是換作令狐沖這等掌門大弟子親臨,以華山名門之勢,潘吼甚至需要起身拱手、躬身還禮。
如今梁發甘願放下身段、禮數周全、虛心待人,如何不讓一眾海砂高層心生好感、傾心接納?
落座之後,滿堂皆是江湖漢子,少了男女拘束、多了江湖灑脫。除卻輪番自我介紹、真誠恭維,餘下便是江湖最常見的助興之事——比武切磋、論武談技。
起初一眾海砂幫高層心中尚且暗自存疑。
左道高手講究時效,年紀青青武功修為就達到一流之境的有不少,之後就難以寸進,停步不前。
而正道的各門各派極重根基,派中高手大多要等到三十開外,方才修為有成、站穩腳跟。之後武功進境迅猛,越老越強,幾無止盡。
所以,正道少年武者縱然天賦出眾,此時終究根基尚淺、火候不足。
眾人皆以為梁發年少稚嫩,縱使聲名響亮,多半也是江湖抬舉、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梁發年紀輕輕,卻拳腳精妙、指爪靈動、刀劍皆通、身法超凡。正邪武學皆有涉獵,招式圓融、應變極速。
無論內力渾厚程度、真氣綿長度、肉身臂力,還是臨敵經驗、臨場應變,盡數穩壓海砂幫一眾好手許多。
滿堂高層輪番上前切磋,並無三十合之敵,盡數被梁發輕鬆壓制、從容拆解。
整個海砂幫,唯有幫主潘吼一人,才能勉強接住梁發招式、與其周旋近百回合,堪堪不落下風。
這般少年天資,放眼整個江湖,亦是鳳毛麟角、寥寥無幾。只需假以時日、再積沉澱,未來武道境界,必然深不可測、無可估量。
年紀輕輕、武功超絕。聲名赫赫,卻又謙遜有禮。談吐風雅、心智沉穩。這般完美少年俊傑,在場眾人無人不喜、無人不敬重。
接下來三日,海砂幫上下對梁發極盡熱忱、百般款待。美酒佳肴、珍饈風物。江南景致,盡數輪番安排,唯恐怠慢分毫。
梁發也借這幾日相處,放開拘束、從容融入。與一眾海砂高層把酒言歡、論武談天。見識了許多名門正派少見的旁門招式、江湖雜學、左道功夫。眼界大開、受益匪淺。
更讓梁發意外的是,看似溫婉嫻靜、清雅端莊的潘婷,竟是深藏不露的酒中豪傑。
尋常世家女子淺嘗輒止、不勝酒力。
可潘婷酒量豪邁、酒品極佳。舉杯利落、飲盡不推。落落大方、爽快至極。
無論幫中哪位長老敬酒,她皆是來者不拒、一飲而盡。眉宇間不見半分醉態,反倒越喝越靈動。談笑風生、氣度颯然。不輸滿堂鐵血漢子,讓梁發愈發的刮目相看。
三日朝夕相處、把酒同樂,梁發與海砂幫眾人愈發熟絡。彼此隔閡盡消、情義漸深,宛如相交多年的舊友故交。親密無間、毫無生分。
待到第四日正午,艷陽高照、清風和煦,幫中眾人再度大排筵宴,於湖心水榭置酒歡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滿堂氣氛熱烈融洽、鬆弛自在。
梁發端起酒杯,故作隨意、借著酒意笑語相詢,緩緩切入正題:「潘老哥,小弟近日聽聞一樁舊事,心中頗為好奇。」
「早些時日,老哥心懷善意,特意挑選揚州絕色瘦馬,千里送往嵩山,欲與左盟主結好、維繫江湖和睦,不料好事變禍事,無端惹出一場天大麻煩,風波連綿、糾葛不斷。」
「不知此事後來是如何收場、徹底解決的?」
此言一出,席間喧鬧的氣氛驟然一滯。
原本談笑風生的潘吼,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眉宇間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沉痛與肉痛,眼底滿是憋屈與無奈。
那段舊事,堪稱他執掌海砂幫以來,最憋屈、最破財、最兇險的一樁禍事。
他沉默片刻,壓下心中的鬱氣,語氣平淡卻滿是苦澀,緩緩開口:「還能如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嵩山勢大、五嶽獨尊。我海砂幫身在江南、無力抗衡,只能自認倒霉、忍痛認罰。」
「為平息左盟主怒火、消解嵩山怨氣,我前後籌措銀兩,足足拿出二十萬兩白銀的買命巨款,方才堪堪壓住風波、了結恩怨。」
「不僅如此,嵩山太保費彬奉命南下問責,我與其交手辯解,硬生生受了他一記嵩陽掌。那一掌霸道陽剛、裂腑震脈,幾乎震碎我的內腑經脈,險些當場殞命。」
「萬幸恰逢平一指大夫遊歷江南,我重金懇請其出手救治,拼死療傷兩月,方才撿回這條老命,得以苟活至今。」
「二十萬兩……」
梁發聞言心中巨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底滿是震驚。
二十萬兩白銀,絕非小數目。
這一筆巨款,足以供養兩萬精銳大軍一整年的糧草開銷,足以打造數座精良武庫,足以支撐左冷禪暗中布局、收買眼線、分化各派、攪動五嶽風雲的大半謀劃。
左冷禪僅憑一場無端風波、一番刻意刁難,便空手套白狼,從江南大幫手中攫取如此巨額財力。其野心之巨、手段之狠、算計之深,著實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