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垂,晚霞鋪灑淮安長街。鎏金碎光落滿青石路面,沿街古玩攤鋪陸續收攤閉市。喧囂市井漸漸褪去白日熱鬧,染上幾分暮色靜謐。
二人並肩緩步而行,一路鑒寶閒談,早已褪去初識的隔閡與誤會,相處愈發鬆弛自然。
潘婷側首看了看漸暗的天色,柔聲開口詢問:「天色尚早,淮安夜市繁華,各類小吃珍玩應有盡有,梁三哥可要再逛逛夜市?」
梁發輕輕搖頭,目光掃過周遭街巷,淡然笑道:「不必了。此番南下,本就是為探查江浙一帶民生物價、商貿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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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走訪打探,市面物價、貨品供需、南北價差,我已然大致摸清,目的早已達成。」
他看向身側溫婉淺笑的少女,眼底帶著真切暖意:「今日能得潘大小姐全程陪同,品鑑古玩、暢談文脈。已是意外之喜、天大幸事。其餘玩樂,便無需再求了。」
潘婷聞言心頭微暖,眉眼彎起淺淺笑意,輕輕頷首:「既然三哥無意閒逛,那我們便動身前往總舵赴宴吧。」
話音落下,她猶豫片刻,似是按捺不住心中許久的疑惑。抬眸望向梁發,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對了,有一事小妹心中困惑許久,始終不解。」
「先前三哥無端失笑,當時小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三哥彼時發笑,究竟是何緣由?若是有不礙事,還望三哥解惑。」
這話問得直白,也恰好戳中了梁發之前的尷尬笑點。
梁發聞言一怔,頓時有些面色微熱,略顯窘迫地撓了撓頭,語氣遲疑:「這個……說來有些唐突好笑,還望潘小姐莫要見怪。」
稍作整理思緒,他才緩緩解釋:「近年陝西關中出了一樁新奇物件,名為香皂,可潔身去污、留香潤膚,遠超尋常皂角胰子,乃是如今關中最風靡的新奇好物。」
「小妹知曉此物!」不等梁發說完,潘婷驟然眼前一亮,輕快抬手接過話頭。
眸中滿是艷羨與真切:「去年便有往來南北的漕運客商提及,西安新式香皂乃是當世奇寶。潔淨溫潤、香氣清雅,只是產量稀少、極難求得。」
她微微嘟唇,說起此事滿是無奈:「此物看似定價不高,可南北路途遙遠、流通極少,江南有錢也無處可買。」
「家父聽聞其妙用,特意托關中客商輾轉求取,足足花了一百兩銀子,才換來三十塊香皂。」
「三十塊香皂拿回府中,瞬間便被家中幾位姨娘、嫂子爭搶一空。還好家父疼惜我,悄悄私藏了兩塊予我。我一直格外寶貝,省著使用。細細用了大半年,至今還未曾用完。」
說到香皂的妙用,潘婷眉眼生輝,全然是少女喜愛新奇好物的真切模樣。
梁發聞言心中暗自驚嘆,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笑意。
他早知香皂乃暴利生意,卻未曾料到流通到千里之外的江南,稀缺程度、溢價幅度竟如此恐怖。
關中本土售價親民,輾轉到了江浙地界,身價直接翻漲數倍,堪稱天價奇貨。
這般局面,根本無需他費心費力的造勢打GG,稀缺性已然自帶銷路,壟斷江南市場的商機已然擺在眼前。
心中思緒落定,梁發繼續笑著解釋先前的笑點:「正因香皂風靡關中,近日售賣香皂的商號,特意定下了專屬招牌名號與推廣說辭,以招攬客源。」
「那商號招牌之名,恰好便準備叫『潘婷』,更有一句專賣GG詞——用潘婷,髮絲更順滑,潔身留香、溫潤可人。」
「我方才初見潘小姐芳名,驟然聽聞熟悉名號,一時觸景生情。聯想到那香皂的招牌,一時沒忍住,這才失態失笑。絕非有意輕薄,還望小姐海涵。」
此話一出,潘婷瞬間僵在原地。
起初她先是面色一黑,又氣又窘,沒想到自己的閨名,竟被關中商號拿去做了市井貨品的招牌。還是用來洗頭潔身的香皂,著實令人尷尬。
轉瞬之間,尷尬化作滾燙的羞意,白皙如玉的面頰飛快染上緋紅。從耳根蔓延至下頜、眉眼,血色層層暈開,不過數息,整張俏臉紅如赤玉、艷若流霞。
她素來端莊溫婉、落落大方,從未有過這般窘迫羞澀之時。
此刻耳根發燙、心跳紛亂,明明暮色微涼,卻只覺臉頰滾燙,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往日光潔清麗的容顏,襯著這漫天緋紅,說不出的怪異,卻又格外明艷動人。
梁發看著她這番極致反差的模樣,心中愈發古怪,暗自納悶,不明白她究竟為何羞紅至此。
只能誠懇開口補救:「想來那關中商號定然不知潘小姐閨名,純屬無意衝撞,絕非刻意冒犯。」
「若是小姐心中不喜、覺得冒犯。待我返回陝西之後,便親自知會商號東家,令其即刻更換招牌名號,絕不再用此名,徹底消去這份尷尬。」
潘婷聞言,心頭紛亂的羞意稍稍平復,垂下眼眸,長睫輕顫,聲音細若蚊蚋,軟糯輕柔:「嗯,有勞三哥費心了。」
短暫的羞澀過後,自幼浸染商賈之道、深諳生意門道的潘婷,心思瞬間活絡起來。迅速從尷尬情緒中抽離,精準捕捉到其中暗藏的天大商機。
她抬眸望向梁發,眸中羞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銳利的商賈精光,語氣認真懇切:「三哥,拋開名號不談,這香皂之物,小妹親身用過,的確是千載難逢的絕世好物,妙用無窮、受眾極廣。」
「江南富庶人家眾多,無論仕女貴婦、商賈家眷,皆愛潔淨留香之物,此物一旦大批量流入江南地,必然會風靡全城、供不應求。」
「如今江南市面香皂稀缺至極,有價無市、一貨難求,其中利潤之大,難以估量。」
她微微前傾身子,態度愈發鄭重,已然徹底敲定心思:「不知三哥可否代為牽線?我海砂幫掌控江南漕運、鹽路,水陸交通四通八達。貨源運輸、鋪貨渠道、市井人脈,皆是江南頂尖。」
「小妹願親自做主,向關中香皂商號求取江南一帶獨家總經銷權!」
「往後江南所有香皂售賣、鋪貨、分銷,盡數由我海砂幫全權包攬,我們負責運輸、推廣、售賣,保證讓香皂鋪滿江南大小市鎮,也可為關中商號帶來海量收益,互利共贏。」
「不知三哥意下如何?」
梁發聞言心中暗喜,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
他本就有意拉攏海砂幫合作鹽務、拓寬雪花鹽市場。如今對方主動求攬香皂江南代理權,恰好是雙向綁定、深度合作的絕佳契機,一舉兩得。
「此事大可商議。」梁發坦然笑道,「只要潘小姐誠意足夠,後續貨源供給、價格商議、長期合作,我皆可代為對接,全力促成此事。」
得到準話,潘婷眸中瞬間亮起璀璨光芒,心中大喜,此前的羞澀窘迫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振奮。
這般一本萬利的絕世商機,若是牢牢握在手中,海砂幫定然能再添一筆滔天財源,勢力亦可再上一層樓。
二人又簡單敲定初步合作意向,氣氛愈發融洽。
梁發看著少女忽而羞澀、忽而精明的模樣,心中依舊暗自不解。方才那般臉紅羞怯,究竟是何緣由。卻也不便多問,只能靜靜佇立等候。
所幸沒過多久,遠處馬蹄輕響,車輪轆轆而動。
唐石牛駕著一輛極為豪華精緻的烏木馬車疾馳而來,車廂雕花描金、流蘇垂落,馬匹神駿健壯,一看便是海砂幫頂級規制的座駕。
馬車穩穩停在二人身前,唐石牛翻身下車,拱手肅立:「小姐,梁少俠,幫主已然備好宴席,各位長老也齊聚總舵,馬車也已備妥,還請登車。」
潘婷側身抬手,溫婉相邀:「三哥,請上車。」
梁發卻笑著微微搖頭,婉言謝絕:「多謝大小姐好意,我便不登車廂了。」
「此前便是因男女同行、距離過近惹出誤會。此番我還是坐於車轅之上,隨石牛兄弟同行即可,免得再生無端閒話。」
他行事穩妥、思慮周全,刻意避嫌,不給旁人半點詬病的機會。
潘婷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點頭,心中暗贊梁發品行端正、行事磊落,便不再強求,獨自掀簾進入車廂。
梁發坦然上前,與面色依舊緊繃的唐石牛並肩坐在車轅之上。
唐石牛雖依舊對先前的交手耿耿於懷,卻也知曉梁發是幫主敬重的貴客,不敢怠慢。一抖韁繩,駿馬揚蹄,馬車穩穩朝著海砂幫總舵疾馳而去。
一路疾馳,穿過了半座淮安城,片刻之後,一座氣勢恢宏、依山傍水的龐大莊園府邸,赫然映入眼帘。
此地便是海砂幫總舵所在。
高牆大院、朱門闊府,樓宇連綿錯落、檐牙高翹。
門口石獅盤踞、氣勢威嚴。數十名精悍幹練的幫中弟子分列兩側、肅立值守,個個氣息沉穩、腰佩兵刃,盡顯江南大幫的雄渾底蘊。
此刻總舵大門之外,數十位海砂幫高層管事、長老盡數列隊等候,衣冠整齊、氣度儼然,禮數周全、場面隆重。
隊列最前方,立著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
老者鬚髮微霜、面容剛毅,一身藏色勁裝勾勒出緊實身形。雖年歲已高,卻依舊腰背挺直、氣息沉凝。周身隱隱散發著一流高手的厚重威壓,不怒自威。
見馬車抵達,老者大步上前,朗聲大笑,聲震四野、氣度恢弘:「關中大俠梁三哥遠臨敝幫,蓬蓽生輝!我海砂幫上下,皆是倍感無限榮光!」
梁發心念一動,悄然催動玄黃玉圭,對方詳盡的修為面板即刻浮現眼前。
【姓名:潘吼】
【從屬:海砂幫幫主】
【年齡:56歲】
【體力:549/549點】
【精神力:113/113點】
【攻擊力:542點】
【防禦力:264點】
【內力:2378/2378點】
【元氣:6/6】
【速度:19米/每秒】
【縱高:5米】
【悟性:47點】
【戰鬥經驗:561點】
【學識技能:】
拳掌修為67:斷陰掌,爐火純青;大巧藏淵拳,爐火純青。
擒拿修為65:小擒拿手,爐火純青。
刀術修為67:顛狂劈風刀,爐火純青。
內功修為66:潛淵龜息功,爐火純青。
輕功修為68:飛檐走壁,爐火純青。
看清面板,梁發心中瞭然。
潘吼乃是實打實的一流強高手,內力渾厚、武學精純、實戰經驗豐富,穩居江南頂尖高手之列。
也難怪能執掌海砂幫這等盤踞一方的大幫,威懾江南鹽道數十年而不倒。
心念既定,梁發利落翻身躍下車轅,身姿輕盈、穩穩落地。
他稍作遲疑,恪守名門禮數、江湖規矩,上前幾步,身姿端正,對著潘吼堂堂正正屈膝下跪,恭敬叩拜數拜。
「華山派後學末進梁發,拜見潘幫主!」
這一記晚輩大禮,姿態端正、禮數周全,誠懇恭敬,毫無少年成名的傲氣與驕矜。
潘吼見狀大吃一驚,連忙快步上前,雙手發力將梁發穩穩扶起。
素來沉穩威嚴的老臉漲得通紅,滿是欣喜激動,朗聲大笑不止:「多禮了!多禮了!梁三哥太過謙遜,實在折殺老夫了!」
「老夫能得梁三哥這般少年豪傑遠道到訪,已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如何敢受少俠如此大禮,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