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古玩

  噗嗤一聲笑響未落,半空之中的梁發便心頭一緊,暗叫糟糕。

  當著人家的面,尤其是被自家護衛死死護著的大小姐面前發笑,任誰看來,都是明目張胆的輕佻嘲諷。

  果不其然,唐石牛雙目瞬間赤紅,滿腔怒火徹底炸開。原本稍緩的手臂驟然發力,雄渾蠻橫的外家巨力轟然爆發,單手猛地一甩!

  呼的一下勁風炸響,梁發整個人被筆直拋出布莊大門,身形凌空飛掠數尺。

  梁發早有預判,順勢借力不做絲毫抵抗,腰身輕靈一擰,施展出剛習得的泰山派絕頂輕功攀雲乘龍,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輕盈弧線。

  緊接著一招鷂子翻身,卸盡所有拋飛之力。雙足輕輕點地,身姿挺拔如松、從容不迫。穩穩落於街心青石之上,衣袂不染半分風塵。

  「好小子,油滑得很!定然是心懷不軌的登徒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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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石牛見狀更是震怒,大步踏碎門檻、衝出店門,沉重的步伐震得青石地面微微發顫。

  他那一雙蒲扇般的粗壯大手五指張開、筋骨賁張。帶著爐火純青的相撲擒拿技法,帶著鎖定周身的磅礴風壓,直撲梁發雙肩。死死擒拿而來,勢要將人當場制服。

  梁發早已通過面板摸清對方底細,知曉唐石牛最擅貼身相撲、抱摔擒拿,一身蠻力冠絕同輩。一旦被他鎖死身形、貼身抱住,尋常高手瞬間便會被生生摔垮筋骨。

  心念既定,梁發足下默運內力,丹田真氣沉墜湧泉。施展出千斤墜心法,雙腳緊緊吸附地面。雙腿紮根如千年古松,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他上半身筋骨徹底放鬆,皮肉鬆弛。身形柔綿,宛若無骨麵條、瀕死長蛇。周身勁力盡數化開、不頂不抗。

  唐石牛大手呼嘯抓至,數次精準扣向梁發肩頭、臂膀。可每次指尖堪堪觸碰到衣衫,梁發身形便似柔水般詭異滑脫。

  虛實不定、無從著力。唐石牛一身開山裂石的巨力,盡數打在空處。雄渾勁力無從宣洩,憋得他胸口氣血翻湧,愈發暴躁。

  「給我定!」

  數次擒拿落空,唐石牛徹底被激起凶性。不再拘泥於招式,仗著一身橫練蠻力,俯身旋身,展開狂風驟雨般的貼身抱摔。

  或攔腰橫抱、或鎖肩擰摔、或頂膝衝撞,招招剛猛霸道、勢大力沉,是他混跡江湖百戰磨練的大殺招。

  面對這等蠻橫無匹的近身纏鬥,梁發不慌不忙,雙手快如流雲,精準貼住唐石牛雙臂肩肘各大關節,以巧勁按、拿、卸、化,四兩撥千斤。

  唐石牛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衝撞,剛猛勁力都會被梁發精準導入空處,渾身蠻力如同洪流撞進綿雲,盡數消散無形。

  任憑他如何怒吼發力、奮力抱摔,始終連梁發一片衣角都摔不到。

  幾番纏鬥無果,自己賴以成名的相撲絕技被對方輕鬆克制。唐石牛臉面盡失、怒火滔天,雙目凶光畢露。猛地撤開貼身纏鬥,右臂蓄力暴漲,一拳直奔梁發麵門轟出!

  這一拳破空有聲、勁風凜冽,拳勢剛猛無匹,實打實的六百多攻擊力道,轟然砸來。

  梁發抬手橫臂格擋,「嘭」的一聲悶響,臂膀瞬間傳來一陣劇烈麻痛,筋骨微微震顫。

  心中不由暗自驚嘆,這唐石牛的天生神力果然名不虛傳。純憑肉身蠻力,已然絲毫不遜色於如今的自己。

  但他也瞬間摸清利弊,對方勝在蠻力渾厚、肉身強悍。卻輸在招式粗淺、身法笨拙、不懂巧變。硬碰硬純屬自討苦吃,唯有遊走閃躲、以巧破力方為上策。

  一念至此,梁發足下瞬間催動神行百變,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虛實難測。

  明明近在咫尺,唐石牛鐵拳轟至,卻總是差之毫厘、落空過半。

  梁發身形左右搖曳、進退自如,如同風中柳絮、水上浮萍。將對方狂風驟雨般的十幾記重拳盡數輕鬆閃避,周身始終從容寫意,未被沾到分毫。

  拳腳盡數落空,唐石牛徹底被徹底激怒,凶性大起。猛地反手抽出身後背負的粗重盤龍鐵棍,盤龍鐵棍掄動之下風聲呼嘯、勢如開山,竟是打算動真格、下死手!

  「石牛大哥,住手!」

  就在盤龍鐵棍即將掄出的剎那,一道清柔嗓音陡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瞬間壓住滿場勁風殺氣。

  紫衣少女緩步走出布莊,聲音溫婉卻極具威嚴:「對方身法精妙、深藏不露,是真正的武林大高手,不可造次,速速退下。」

  唐石牛雖怒火未消、滿心不甘,卻對自家小姐忠心耿耿、唯命是從。

  聞言狠狠收勢,將盤龍鐵棍重重一頓,砸得青石地面碎屑微濺。冷哼一聲,滿心憋屈地退至店鋪門口,虎視眈眈盯著梁發,依舊戒備十足。

  場中戾氣盡斂,風波暫歇。

  紫衣少女蓮步輕移、款款而行,身姿婀娜搖曳,步履溫婉生姿。一步步走出店門,在梁發身前三步之遙穩穩駐足。

  她抬手纖纖玉指,輕輕取下覆在面上的粉色輕紗。

  輕紗飄落,一張清麗絕俗的少女容顏豁然展露人前。

  典型的古人鍾愛滿月圓臉,肌膚瑩白如玉、細膩光潔。眉眼彎彎、靈動秀氣,瓊鼻櫻唇、嬌俏可人。面含淡淡柔光,自帶溫婉福相。

  不似後世網紅瓜子臉的單薄狐媚,卻骨肉勻亭、氣韻嫻靜。儀態端莊大方,姿色足有八九分的絕色,越看越是耐看。

  在展露真容後,潘婷身姿微俯,盈盈下拜,禮數周全、姿態謙和,全無幫派大小姐的驕縱跋扈:「海砂幫幫主潘吼之女潘婷,見過這位少俠。」

  「適才護衛魯莽、言行無狀,多有冒犯少俠,小妹在此代為賠罪,還望少俠海涵恕罪。」

  梁發坦然抬手,笑意溫和,淡然擺手:「無妨,一場誤會而已。適才在下行事輕浮、無端發笑,亦有無禮之處。潘大小姐不必多禮,此事就此揭過,無需掛懷。」

  他自報家門,坦蕩利落:「在下華山樑發。」

  「原來是關中大名鼎鼎的關中大俠梁三哥!」

  潘婷聞言雙目驟然一亮,眸中流光閃爍、滿是欣喜。再度盈盈一拜,笑顏嫣然、明媚動人:「久聞梁三哥年少成名、俠義無雙,仁義名滿關中、扶危濟困,乃是當世少年俠士之表率。」

  「家父平日時常提及三哥威名,屢屢讚不絕口。今日得見本尊,果然氣度不凡、名不虛傳。」

  她抬眸望著梁發,語氣真誠懇切:「小妹斗膽,想邀請梁三哥移步鄙幫總舵,小住盤桓數日。讓我海砂幫盡一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三哥,不知三哥可否賞臉?」

  梁發聞言心中微動,思緒飛速流轉。

  世人皆知海砂幫盤踞江南、壟斷近海鹽運,靠私鹽、粗鹽起家。為逐利不擇手段,行事霸道、魚龍混雜,江湖名聲素來不佳。

  按理而言,尋常名門弟子都會刻意避而遠之。

  但梁發心中自有考量。

  他如今掌握雪花鹽提純之法,想要將這門暴利生意做大做強、壟斷天下權貴市場,最大的短板便是粗鹽原料供給。

  陝西鹽幫體量太小、份額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撐全國範圍的供貨需求。

  而坐擁近海鹽場、掌控江南粗鹽貨源的海砂幫,正是最合適的合作對象。以精製雪花鹽兌換海量粗鹽,互利共贏、前途無量。

  除此之外,他心中還藏著一樁心事。

  昔日雪仙曾無意間提及,她的賣身契依舊掌控在江南一處青樓之中。而那座青樓,恰恰是海砂幫的暗中產業。

  賣身契不在自己手中,始終是懸在雪仙頭上的隱患,也是一樁心病。此番前往海砂幫,正好藉機打探底細,伺機討回賣身契,了結這樁牽掛。

  利弊權衡已定,梁發坦然一笑,頷首應允:「既然潘大小姐盛情相邀,盛情難卻,在下便卻之不恭,正好結識一番海砂幫諸位江湖英豪。」

  「太好了!」

  潘婷瞬間喜笑顏開,玉面生輝、明媚動人。眉眼之間儘是真摯歡喜,整個人氣質愈發靈動溫婉。

  她當即轉頭,對門口肅立的唐石牛吩咐道:「石牛大哥,勞煩你即刻回去駕車,提前返回總舵通報,讓家父備好宴席,迎接梁三哥到訪。」

  「是,小姐。」

  唐石牛依舊木著一張黝黑粗獷的臉,雖心有芥蒂,卻也不敢違逆小姐吩咐,拱手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待唐石牛身影走遠,街心只剩二人相對,氣氛瞬間鬆弛閒適。

  潘婷眸光溫柔,含笑看向梁發,語氣輕柔婉轉:「梁三哥,距離晚飯尚早,不知你是否還要沿街閒逛、賞玩風物?」

  「小妹自幼長於淮安,熟知本地街巷風物,更偏愛古玩珍玩。若三哥不嫌棄,小妹願陪三哥同行逛賞。」

  此話一出,梁發頓時來了興致。

  他方才沿街探查物價商機,本就打算順路品鑑一番江南古玩市場。

  穿越之前,他常年觀看鑒寶欄目、品讀古玩小說。對歷代文物形制、紋路、工藝、真偽鑑別頗有興趣,也積累了不少超越當世的現代鑒寶知識與眼界。

  而眼前這位海砂幫千金,看似溫婉嬌弱,卻並非尋常嬌生慣養的閨閣女子。

  潘婷自幼飽讀雜書、深耕品鑑之道,尤其擅長甄別明代以前的古物珍玩。

  無論是青銅禮器、魏晉古玉、唐宋瓷盞、前朝書畫,皆有著極深的鑑賞功底,眼力毒辣、見識精深,遠超尋常江湖兒女、世家子弟。

  得此同好相伴,自然遠比獨自閒逛有趣百倍。

  梁發當即欣然應允,笑意真切:「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能得潘大小姐陪同鑒寶,倒是在下的機緣。」

  二人相視一笑,摒棄此前所有誤會隔閡,並肩沿青石長街緩步前行。

  淮安商業街的兩側古玩鋪林立,鋪中陳列著青銅擺件、古玉配飾、窯變古瓷、殘卷書畫、老舊玉器,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一路行來,二人駐足各家攤鋪,兩兩品鑑、相互探討、各抒己見。

  潘婷依託自幼習得的正統古學、世代傳承的品鑑底蘊,精準辨析古物的年代、工藝技法、流傳脈絡、品相優劣,所言句句貼合古物本源,專業老道、條理清晰。

  而梁發則憑藉後世超越時代的鑒寶認知,看破仿古做舊的破綻、人工染色的瑕疵、修補拼接的痕跡,屢屢點出攤主刻意隱瞞的缺陷,拆穿贗品偽裝,視角刁鑽、眼光獨到。

  一人精於正統源流、熟稔古物文脈,一人擅長辨偽存真、看破市井貓膩,兩人互補相合、相談甚歡。

  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時而為一件唐宋青瓷細細研討,時而為一枚漢代古玉交流見解,時而點評前朝書畫筆法氣韻,原本陌生疏離的氛圍悄然消融。

  彼此好感漸生,相處愈發融洽愜意,全然忘卻了此前的拳腳衝突與無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