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殿宇、走過青石迴廊,在建除道人的引領之下,梁發徑直走入泰山派主峰的待客會客廳。
廳堂清雅古樸、窗明几淨,樑柱皆是百年古木。
壁上懸掛東嶽山水道圖,筆墨蒼勁、意境悠遠,透著道門清淨悠遠的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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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正中的蒲團之上,端坐著一位年近六旬的老道。
老道鶴髮童顏、眉目清正,一身素色道袍洗得乾淨素雅。
周身氣息沉穩內斂、道法厚重,無半分矜驕戾氣,自有一派大宗掌門的恢弘氣度。
正是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
天門道人輩分尊崇、德高望重,在五嶽劍派之中地位極高。
論年歲資歷,他只比嵩山左冷禪稍小數歲,排行第二;論門派底蘊、地緣勢力,泰山坐擁東嶽天險、根深蒂固。門中枝葉繁茂、附庸無數,也僅僅略遜嵩山一籌。
若非左冷禪這些年銳意擴張、苦心經營、招攬邪道、步步蠶食五嶽權柄。憑天門道人公正無私、守正持道的聲望,本該穩壓五嶽群雄。
梁發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跪地,行晚輩最重禮數,恭恭敬敬叩拜數下:「晚輩華山樑發,拜見天門師伯。」
天門道人放下手中青瓷茶盞,目光溫和打量著階下少年,眼中滿是感慨與讚許,豁然大笑出聲:「哈哈哈哈!梁賢侄快快起身!」
「昔年我登臨華山,見你立在岳師弟身側,尚且身形稚嫩、稚氣未脫。不過短短數年光陰,你竟已長成堂堂大丈夫。身姿挺拔、氣度沉凝,一身修為已然遠超同輩!」
他微微頷首,愈發滿意:「如今你俠名遍傳關中,智勇兼備,當真是少年英雄、後生可畏!岳師弟素來識人精準,此番當真收得一位絕佳好弟子。」
「天門師伯過譽,晚輩不過僥倖成名,徒有虛名而已,實在汗顏。」梁發謙遜起身,拱手垂立,禮數周全、進退有度。
「無需過謙。」天門道人抬手虛扶,語氣溫和,「賢侄落座回話便可。」
梁發依言謝過,側身落座,姿態恭謹、不卑不亢。
廳堂之內寂靜片刻,唯有窗外清風穿庭、枝葉輕響。
天門道人端起茶盞淺呷一口,目光平和,開口輕聲詢問:「賢侄今日不遠千里登臨泰山,可是岳師弟有要事託付,特意遣你前來?」
梁發眸光微轉,快速掃過廳內。整座會客廳中,除卻自己與天門道人,便只剩引路前來的建除道人一人。
他一路行來早已探明,建除乃是天門道人親傳心腹弟子。心性端正、忠心不二。是泰山派為數不多、徹底忠於天門掌門的嫡系核心。於此在場,並無大礙,無需避諱。
心念既定,梁發微微一笑,從容開口:「回師伯,近日我華山整理古籍劍譜,意外尋得數門古舊劍法。招式精妙、章法古樸,絕非尋常江湖武學。」
「晚輩觀其路數,隱隱與泰山派劍法同源。故而今日登門,想要請天門師伯親自品評甄別。辨其源流、品其高低。」
「哦?與我泰山劍法同源?」
天門道人聞言瞬間來了興致,雙目微亮、身子微微前傾,滿臉好奇之色:「我泰山劍法傳承數百年,中間數度遺失古卷、殘缺不全。不少精妙絕學早已斷絕傳承、湮滅歲月。」
「賢侄速速演來,讓老道一觀究竟!」
「晚輩獻醜了。」
梁發當即起身,轉身對著一旁立侍的建除道人拱手道:「建除道兄,可否暫借佩劍一用?」
建除道人微微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即刻解下腰間隨身短劍。
此劍是泰山制式佩劍,劍身雖然短厚,但鋒刃銳利,適配泰山古拙清奇、峻拔凌厲的路數,最是貼合古派劍法施展。
「梁師弟儘管取用!」
梁發接過短劍,掌心貼合劍柄、五指扣實,手腕輕輕一振,錚然一聲輕鳴。短劍出鞘半寸,清越劍鳴響徹廳堂。
他對著天門道人拱手一拜,身形站穩,腳下輕輕一點,已然擺出起手劍式。
不同於華山劍法的飄逸灑脫、凌厲多變,也不似嵩山劍法的中正厚重、霸道森嚴,這一套劍法一出,滿堂氣韻瞬間大變。
劍勢如山巒起伏、巍峨沉凝,劍路如東嶽雲海、開合有度。
起手敦實古樸、不帶半分花哨,落招穩紮穩打、暗藏殺機。進退之間自帶泰山獨尊、鎮鎖四方的磅礴氣象。
每一招每一式都古樸正宗、章法嚴謹,補齊了當代泰山劍法諸多殘缺破綻,正是泰山派遺失百年的上古正宗劍招!
剛起數招,廳內天門道人與建除道人便同時輕咦一聲,眼底掠過濃濃的驚詫之色。
二人浸淫泰山劍法數十年,對本門武學熟稔於心、瞭然於胸。
一眼便看出這套劍法的根骨本源,赫然是純正無比的泰山武學。遠比如今泰山流傳的劍法更為正宗、更為渾厚、更為精妙!
十餘招過後,二人神色愈發凝重,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死死鎖定翻飛的劍光,不敢有半分挪移、半分懈怠。
此刻梁發舞劍速度不急不緩、恰到好處。每一招都舒展圓滿、清晰到位,將古劍法的精髓奧義盡數展現。
那些早已失傳、只留存於宗門古籍記載、無人能夠施展的古老劍式,此刻一一重現、歷歷在目。
待到五十招過後,滿堂劍光流轉、氣勁迴旋,廳堂四壁皆被淡淡劍勢籠罩。
端坐的天門道人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身軀緊繃、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梁發舞劍的身影,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唯恐出聲擾動、錯失一絲劍招精髓。
他身軀微微震顫,眼底滿是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數十年的武學執念、宗門遺憾,此刻盡數被眼前的劍光撫平。
一旁的建除道人更是早已目瞪口呆、心神淪陷,整個人徹底沉浸在這套絕世古劍之中。
他雙目一眨不眨,死死盯住每一道劍軌、每一次變招、每一處運力法門。心神高度集中,額頭滲出層層細密冷汗,渾身氣血都隨劍勢起伏流轉。
他本能飛速記憶、參悟復刻,可這套古劍法太過精妙、章法太過繁複。新舊招式交融變幻、奧義層層嵌套。
往往記住了上一招的運力訣竅,便遺忘了下一招的變招精髓。堪堪抓住了劍路骨架,又錯失了細微神韻。
腦海思緒紛亂交錯、慌亂拉扯,滿心都是遺憾與焦灼。
片刻之後,梁發收劍立定、氣定神閒。
錚——
短劍歸鞘,清鳴餘韻悠長。
滿堂劍勢瞬間收斂、散盡無痕,仿佛方才那套磅礴浩瀚的古劍舞,只是一場虛幻夢境。
梁發氣息悠長、面色如常,全無半分喘息疲憊,內功根基、劍法底蘊盡顯無疑。
建除道人久久回不過神,抬手擦拭額頭冷汗。只覺腦海中空空落落、似得似失。
明明親眼看完整套劍法,卻只能零星記住十餘招殘缺片段,心中又急又悔、萬般惋惜。
而天門道人雙目緊閉、佇立不動,周身氣息起伏不定,正在急速消化、復盤方才所見的每一招每一式。
百年失傳的古劍奧義、殘缺的劍法破綻、遺失的運力法門,此刻在他腦海之中一一補全、自行貫通。
良久,天門道人方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劍意澄澈。數十年卡在瓶頸的泰山劍法修為,竟在短短片刻觀摩之中,圓滿補足缺憾、更上一層樓!
他不僅盡數吃透了梁發所舞的古劍招式,更憑藉自身數十年的武學積澱、對泰山劍法的深刻理解,反向推演、融會貫通。
瞬間勘破了古今泰山劍法的優劣差距,甚至悟出了數種全新的變招打法。
「妙!太妙了!」
天門道人忍不住低聲讚嘆,神色激動無比,轉頭看向梁發,目光滿是驚艷與敬重:「賢侄,你這套劍法,正是我泰山派失傳近百年的上古劍法。如今你補齊了我泰山百年缺憾,更重現了上古正宗泰山道統!」
「你可知,你方才舞劍之時,諸多運力吐納、轉折走線,看似樸素,實則暗藏東嶽鎮山之道。比我如今泰山流傳的劍法,高出整整一個境界!」
話音落下,天門道人興致勃發,親自上前,抬手虛空比劃。
開始細細指出梁發劍招細微精妙:「你方才第七招『岱嶽鎮岳』,大勢已足、氣魄恢宏。唯獨收勢稍急,氣韻沒收圓滿。」
「泰山劍法貴在穩、沉、厚、定,如山嶽亘古、不動不搖。出招如山崩、收勢如岳立,需得沉氣落腕、留三分餘韻,方能鎮住全場!」
「還有第三十二招『雲海浮沉』,你身法靈動有餘、厚重不足。泰山古劍法此招,並非一味輕巧閃避,而是借虛藏實、以退為進。虛步誘敵、實劍破局,虛實相生、攻防一體!」
天門道人身為泰山掌門,浸淫本門武學一輩子,底蘊極深、眼光毒辣至極。此刻融會古劍精髓、新舊合一,隨口指點,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直指核心。
一旁的建除道人聞言,也瞬間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原本零散殘缺、晦澀難懂的劍招,經師父一言點破,瞬間脈絡清晰、奧義盡顯。
方才記不住、看不懂的諸多變化,此刻盡數通透。他連忙凝神默記、反覆復盤,心中的慌亂焦灼盡數消散,只剩滿心震撼與狂喜。
梁發聞言也是心中大悟、受益匪淺,連忙拱手虛心受教:「多謝師伯指點,晚輩受教了。」
他雖持有完整古劍譜、招式盡數精通,卻終究沒有泰山一脈的武道底蘊。不懂其中貼合東嶽的道韻、貼合本門心法的細微訣竅。
天門道人的現場點撥,恰好補足了他劍法之中唯一的短板。讓這套古泰山劍法在他手中,愈發圓滿無瑕、神韻十足。
指點完畢,天門道人按捺不住心中狂喜與急切,目光灼灼盯著梁發,沉聲追問:「賢侄,我泰山失傳百年的正宗古劍法,為何會留存於華山之中?你究竟從何而來?」
梁發早已備好說辭,從容笑道:「回稟師伯,這套泰山古劍法,並非我華山傳承,而是百年前正魔大戰遺留之物。」
「當年魔教十長老遍歷五嶽、窮盡心思,鑽研破解各派劍法。後戰敗於華山,遺留下秘刻於石壁之上。晚輩機緣巧合,於華山秘洞中尋得遺刻,方才重現這套完整古劍法。」
「秘洞遺刻?!」
天門道人身軀巨震、驚呼出聲,眼中狂喜幾乎溢滿,再也顧不得掌門沉穩,快步上前緊緊握住梁發雙手。
語氣急切無比:「那秘洞遺刻如今可還完好?賢侄,速速帶我前往華山一觀!此事關乎我泰山道統存續、武學復興,一刻也耽誤不得!」
看著天門道人急切懇切的模樣,梁發心中瞭然,緩緩搖頭,語氣沉穩有度:「師伯不必心急。」
「百年歲月悠悠而過,秘刻留存至今,分毫未損,早看晚看並無區別。百年缺憾尚且熬得,一時半刻,何須急於片刻?」
話音一轉,他神色陡然凝重,沉聲提醒:「比起復古劍、尋秘刻,眼下泰山派的內患,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禍在眉梢。」
「晚輩聽聞,師伯門下諸多長老,與五嶽盟主左冷禪私下往來過密、牽扯頗深,門派內部人心分化、暗流涌動,恐有禍起蕭牆之危,已然暗藏腹中。」
「還請師伯早做籌謀、多加防備,免得他日風雲驟變,師伯措手不及、難以挽回。」
此言一出,滿堂氣氛瞬間凝滯。
天門道人臉上的狂喜驟然褪去,眉頭緊鎖、滿臉驚疑,神色鄭重無比:「賢侄此言何意?」
「左盟主素來主持五嶽大局、維繫門派和睦,我泰山與嵩山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何來牽扯過密、禍起蕭牆之說?」
一旁的建除道人本就心思機敏、忠心耿耿,聞言瞬間就察覺事態嚴重,知曉此事乃是泰山派絕密內情、不可外傳。
他當即躬身行禮,沉聲道:「師父,弟子即刻守住廳堂內外,嚴加戒備,杜絕旁人靠近偷聽,保證此處密談絕不外泄!」
天門道人略一沉吟,點頭應允:「甚好,你且仔細值守,不許任何人擅闖廳堂。」
他心中已然清楚,梁發所言絕非空穴來風。且事關門派內鬥、五嶽權謀,絕非劍法小道可比,必須謹慎對待。
待建除道人快步退出廳堂、關好門窗、嚴守外圍之後。會客廳內徹底只剩梁發與天門道人二人,密談無憂。
梁發收斂所有笑意,神色肅穆、語氣鄭重,緩緩開口道出前因後果:「師伯可知,晚輩此番下山暗訪,並非無的放矢。」
「去年我華山一位師弟途經四川,意外遭遇江湖高手伏擊受傷。幸得一位江湖義士拼死相救,方才保全性命。」
「那義士心懷武道、嚮往名門,事後懇請拜入我華山門下,修行正統武學。」
「然家師岳掌門觀其行事詭秘、出身不明。性情看似仗義,實則暗藏諸多疑點。疑心其是魔教安插在名門之中的潛伏棋子、暗線內應。」
「於是表面上應允其拜師所求,先穩住其人,暗中特意命晚輩下山,四處探訪查證,深挖其背後底細。」
梁發目光篤定、字字清晰:「晚輩一路追查、層層剝繭,於無意之中,撞破了嵩山派隱匿多年、謀劃深遠的一樁天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