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磬子人頭滾落、血灑崖石,屍身尚未轟然倒地,東側山嶺之上已然炸開一片悲憤悽厲的慘呼。
「師父!」
「師祖!」
「玉磬長老遇害!」
「殺了此賊,為師父(師祖)報仇雪恨!」
三十名泰山派道人目睹長老瞬息授首,驚駭、悲憤、暴怒交織心頭,原本被梁發極速身法震懾的恐懼,盡數被滔天恨意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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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再無半分猶豫,齊齊棄下長弓、反手拔出腰間長劍,寒光連片亮起。踩著崖頂石台,從四面八方合圍撲殺而上。
這三十人皆是泰山派精銳,大半為建字輩二三流好手,小部分是天字輩一二流精英高手。常年同門合練、組隊伏擊,進退有度、配合嫻熟。
甫一出手便結成泰山劍陣,劍勢層層疊疊、交錯封鎖。劍光如網、氣勁交織,試圖以人數碾壓、陣法困敵,將梁發絞殺當場。
換作尋常一流高手,面對三十名配合默契的一、二、三流武者結陣圍攻,定然束手束腳、疲於招架,稍有不慎便會深陷險境。
可此刻立於崖頂的梁發,最大的依仗從不是純粹的內力深厚。而是冠絕全場的極致速度、精準無雙的五嶽劍法破綻洞察力,以及歷經數次廝殺打磨出的搏殺本能。
他甚至無需施展出完整的雷霆修羅刀法,無需大開大合、耗費氣力。
身形借著方才登頂衝鋒的慣性,勢如奔雷、一往無前。身形飄忽轉折、進退無痕。在密集劍網之中穿梭遊走,如入無人之境。
泰山弟子的劍招看似嚴密凌厲、封死四方。可在梁發眼中,每一處格擋、每一次出劍、每一步站位,皆是破綻百出、漏洞盡顯。
有人出劍過猛、門戶大開;有人站位擁擠、前後相衝;有人心急復仇、招式虛浮;還有人慌亂失措、守御空洞。
梁發不用硬擋、不與纏鬥,只憑超快身法貼身切入,覷准破綻、順勢出刀,每一刀都極簡、極准、極狠。
刀鋒不劈不斬,專挑手腕、肩頸、腰側、膝彎等要害破綻,輕描淡寫的一抹一割,便能破招制敵、瓦解戰力。
噗嗤、噗嗤、噗嗤!
接連不斷的皮肉割裂聲此起彼伏,清脆又刺骨。
一名天字輩弟子挺劍直刺,劍勢剛起。梁發身形一閃,已然貼至其身側。長刀輕劃,直接割裂其持劍手腕經脈。長劍脫手墜落,那人慘叫未出,又被刀背精準拍中脖頸大穴,瞬間軟倒昏厥。
兩名建字輩弟子左右夾擊、雙劍合圍,妄圖鎖死梁發走位。
可梁髮腳下蛇步詭變,瞬間從兩人夾縫之中穿行而過。雙刀殘影交錯,順勢割破二人肩頸血脈。兩道血花同時迸發,兩人身軀一僵,直接失去戰力、踉蹌倒地。
有人倉促變招、回防格擋,卻因心態慌亂、招式變形,門戶大開,被梁發一刀挑斷小臂筋腱。
有人想要後退閃避、拉開距離。卻跟不上樑發瞬息百米的極速,剛一動彈,便被刀鋒掠過腰側,重創丹田外圍經脈。
整個崖頂之上,劍光紛亂、人影錯雜,卻始終沒有一人能夠真正碰到梁發衣角半分。
梁發身形如風、輾轉騰挪,來去自如、所向披靡。攻勢形如破竹、勢不可擋。沒有花哨招式,沒有雄渾勁氣。僅憑極致速度與精準殺法,就碾壓全場、瞬殺群敵。
前後不過短短十餘呼吸、數十秒時間。
方才氣勢洶洶、準備結陣圍殺的三十名泰山精銳,近二十人倒臥血泊之中。
橫七豎八、死傷遍地。
有人經脈盡斷、淪為廢人;有人失血過多、氣絕身亡;有人重傷癱地、哀嚎不止。
整片東側山嶺石台,瞬間化作修羅屠場,血腥味混雜著山風,瀰漫四野、刺鼻凜冽。
餘下倖存的十餘名泰山道人,早已被這碾壓式的殺伐徹底嚇破了膽。
方才的復仇怒火、同門血性,盡數被深入骨髓的恐懼徹底澆滅。
他們看著滿地同門屍首、看著從容佇立血泊中的梁發。雙腿發軟、心神俱裂,再無半分戰意,腦海中只剩逃生二字。
沒人再敢僵持對峙,也無人再敢提報仇二字。眾人紛紛棄劍棄弓、狼狽逃竄,不顧身前數丈高的峭壁懸崖。縱身一躍,直接朝著山崖之下跳去。
哪怕明知跳下峭壁大概率摔斷手腳、重傷致殘。也遠比留在崖上被一刀斬殺、身死道消要強。
一眾道人抱著求生執念,亡命奔逃、墜崖求生,狼狽至極、悽慘無比。
梁發立於滿地屍血之中,神色淡然、無波無瀾,目光都未曾望向那些逃竄的殘兵敗卒。
他心中自有分寸、殺伐有度。
泰山派身為五嶽之一,底蘊深厚、門人眾多。
此次伏擊自己這南霸天的,雖是玉磯子三兄弟為首的反骨派系。但麾下弟子大多也是被長輩裹挾脅迫、身不由己。並非個個窮凶極惡、罪該萬死。
泰山一流宗師高手的修為含金量,在五嶽之中素來墊底,短板明顯、破綻極多。
可其二三流的基層弟子數量極多、根基紮實、配合嫻熟。是五嶽劍派中最雄厚的中堅力量,殺之不盡、誅之不絕。
若是今日盡數屠戮、斬盡殺絕,只會徹底結下死仇,與整個泰山派不死不休,得不償失。
適度懲戒、殺雞儆猴,震懾其膽、破其氣焰,便已足夠。
「是你們泰山三玉主動伏殺在先,並非我南霸天刻意挑事。」
梁發低聲自語,眸光清冷、心意澄澈。
此番截殺,是泰山派違逆門派中立、暗中聽從左冷禪的號令、私自設伏圍殺。因果昭然、對錯分明,自己所作所為,不過是絕地反擊、自保殺敵。
不再停留崖頂,梁發身形一動,轉身縱身沖入後方幽深山林之中。
林間樹影交錯、枝葉繁茂、遮蔽天光,是絕佳的隱匿脫身之地。
他足尖輕點樹幹、借力騰空,身形穿梭林間、飛速掠行。瞬息之間便隱匿身形、消失無蹤,徹底脫離這片伏擊戰場。
此時,南北兩路的泰山鐵騎、左右剩餘兩隊的弓手道人,已然聞聲急速合圍而來。人人皆面帶暴怒、心慌氣急,滿心想著合圍剿殺、為玉磬長老與同門報仇。
可當眾人匆匆趕至東側山嶺,所見唯有滿地死傷同門、遍地血腥狼藉。以及空蕩蕩的崖頂、杳無蹤跡的梁發。
方才還在眼皮底下廝殺纏鬥的南霸天,竟憑空消失、不見蹤影。
一眾泰山弟子瞬間懵在原地、進退失據。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滿心悲憤無從著落。只能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散沖入山林、漫無目的四處搜尋。亂作一團、徒勞無功。
而此刻的梁發,早已脫離包圍圈,悄然調轉方向。捨棄南下之路,徑直朝著東嶽泰山主峰飛速奔去。
東嶽泰山,五嶽之首。
自古便有「中華國山」「天下第一山」的無上美譽,位列中華十大名山之首。
雄踞齊魯、俯瞰山河,氣場雄渾、底蘊萬千。
不論是前世今生,梁發皆是首次登臨這座千古名山。
七千餘級通天石階,巍峨高聳、直插雲端,尋常凡人攀爬終日也未必能至山頂。
可對於內功有成、腿腳矯健、身法超絕的梁發而言,不過是等閒路程。僅僅一個時辰,便從容登頂、直達山巔。
泰山之巔,道觀林立、古意盎然。主殿巍峨肅穆、香火綿延,便是泰山派宗門總觀所在。
立身山門前,梁發收斂周身殺伐戾氣。褪去南霸天的凶名偽裝,洗淨一身血污、平復氣息。徹底回歸自己最本源、最正統的身份——華山弟子。
他整衣正冠、拱手躬身,禮數周全、語氣恭敬。對著山門值守道人朗聲開口:「華山弟子梁發,奉師門之命,特來泰山拜山,求見天門師伯。」
山門值守的知客道人見他氣度沉穩、禮數周全。一身華山制式服飾,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答,即刻轉身入內稟報。
未過片刻,一名身著青色道袍、氣質溫和的中年道人快步走出山門,面帶笑意、上前迎客。
「原來是華山關中大俠梁三師弟駕到,貧道建除,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建除道人態度謙和、禮數周全。對著梁發拱手行禮,語氣溫和真誠。
「道兄客氣了。」梁發連忙回禮,謙遜淡然,「區區江湖薄名,不過世人謬讚,晚輩不敢當此大俠之稱。今日冒昧登門,只為拜見天門師伯,還請道兄代為引領。」
「掌門師伯早已聽聞師弟威名,此刻正在會客廳等候,師弟隨我來便是。」
建除道人笑著頷首,主動在前引路。帶著梁發緩步踏入泰山總觀,一路穿行殿宇廊亭、細說門派諸事。
建除性情熱忱、待人謙和。知曉梁發是初次登臨泰山,沿途耐心為他介紹泰山派的底蘊勢力、山門格局與江湖根基。
泰山雄踞齊魯大地、坐擁東嶽天險,傳承千年、底蘊綿長。
山門武學源遠流長、劍法精妙獨到。
山間大小道觀星羅棋布、依附宗門。為抵禦江湖匪寇、黑惡勢力侵擾,盡數以泰山派為首、唯泰山馬首是瞻。使得泰山派在地緣勢力上極為龐大、根深蒂固。
表面之上,泰山派在冊嫡系弟子不過四五百人,人數遠不及嵩山、恆山,看似勢單力薄。
可若是宗門有令、山門召喚,泰山山間百餘座道觀的習武道人,可瞬間集結近千人。皆是常年習武、通曉道門武學的好手。可隨時馳援宗門、穩固山門。
除此之外,整個山東地界,無數出自泰山旁支、道門分支、師門世家的武者,皆受泰山恩澤、承泰山傳承。
算上這些外圍勢力、徒子徒孫、親眷後人,可聯動召集萬人之眾。
雖說大部分外圍武者修為粗淺、戰力有限,不足以參與頂尖宗門廝殺。但壯聲勢、固地盤、鎮地方卻是綽綽有餘。
梁發一路靜心聆聽、微微頷首,心中瞭然通透。
這便是數百年宗門的真正底蘊!
任何一個傳承百年以上的名門大派,看似主幹弟子寥寥無幾,實則枝繁葉茂、盤根錯節,人脈勢力、外圍根基極為恐怖。
徒子徒孫、親友後人、旁支附庸、屬地勢力。層層關聯、環環相扣。一聲令下便可風起雲湧、萬人呼應。
由此想來,昔日華山派的衰敗,著實令人唏噓。
早年華山劍氣之爭、宗門內亂,慘烈廝殺、同門相殘。無數核心弟子、分支好手或是戰死、或是逃亡、或是心寒離散。
偌大一個傳承悠久、威震江湖的華山名門,硬生生被內亂掏空根基、打散枝葉。落得如今主脈僅餘岳、寧兩支,在冊弟子不足四十人的窘迫境地。
可世人不知,天下各地,依舊散落著無數華山古脈分支、隱世傳人。
這些人身負華山武學、承繼華山道統。只是當年內亂寒盡人心、師門恩情斷絕。才從此隱居於山野、老死不相往來,再不參與華山宗門諸事。
若是他日華山主脈能夠徹底復興、重振榮光。化解昔日劍氣紛爭的陳年恩怨、收攏散落各地的分支人心。
彼時的華山,必將再度重回頂尖名門之列,威勢不輸五嶽任何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