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雲海翻湧,罡風凜冽,巍峨殿宇依山而建,層巒疊嶂,直插雲霄。
自梁發與楊蓮亭並肩踏上崖頂白玉長階,沿途氣氛便壓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裡往來穿梭、各司其職的教中弟子,今日盡數斂聲屏息、步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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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敢高聲言語,甚至連抬頭張望的膽量都無。
整條崖頂御道肅殺沉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那是連日肅清異己、鐵血立威後,久久未曾散盡的殺伐餘韻。
楊蓮亭行走在白玉階之上,身姿挺拔、步履沉穩。面上帶著身居高位的漠然威嚴,只是眼底里深處,仍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經此三日鐵血整頓,他雖強勢誅殺數名老牌宿老副香主,暫時壓下了崖上的非議暗流。
可神教根深蒂固的派系勢力、盤根錯節的老舊權脈,絕非斬殺幾人便能徹底根除。
四大長老坐鎮中樞、威望深重。內四堂香主各掌實權、門生眾多。這些人表面順從,心底依舊對他這位新晉大總管嗤之以鼻、暗自牴觸,從未真正歸心。
今日成德殿議事,便是他徹底立威、規整禮制、重塑尊卑的關鍵一局。
「大哥,今日殿中議事,諸老素來倚老賣老、桀驁不馴,多半會刻意刁難、當眾拂我顏面。」
楊蓮亭側過身,壓低聲音對身側的梁發輕聲叮囑,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待會兒還需大哥稍稍坐鎮,幫我鎮住場面。只需氣勢穩壓即可,無需大哥主動出手廝殺。」
梁發聞言微微頷首,神色淡然自若,語氣平和卻帶著底氣:「放心,你我兄弟一體,今日我自會為你穩住局面,不會讓你當眾難堪。」
他歷經兩世沉浮、深諳權場博弈,一眼便看透了今日局勢。
楊蓮亭看似權傾朝野、代掌教務,實則根基淺薄、底蘊不足,始終被神教老牌勢力孤立制衡。
今日強行推行尊教切口、規整跪拜禮制,便是要徹底打破舊有格局。將東方不敗的獨尊地位、他自身的輔政權柄,徹底釘死在神教規矩之中。
二人並肩前行,穿過層層宮闕廊亭,最終抵達黑木崖核心正殿——成德殿。
成德殿恢弘壯闊、高聳巍峨。朱紅殿柱盤龍纏繞,鎏金瓦頂映耀天光。殿內穹頂繪有日月山海圖騰,氣象萬千、威嚴磅礴。
殿中高台之上,設著一尊紫檀鎏金教主大位,高居群僚之上。俯瞰整座大殿,自帶無上威壓。
此刻大殿之內,早已高層齊聚、分列兩班。
高台教主寶座之上,端坐著一身大紅錦袍的東方不敗。
他容顏絕世、眉眼溫潤,看似慵懶閒適、淡然平和。周身卻縈繞著俯瞰眾生、執掌萬靈的無上威嚴。明明靜坐無言,卻讓滿殿教中高層無人敢妄動分毫、心生怠慢。
教主身側旁立一道纖細身影,一襲素白輕紗蒙面,只露出一雙清冷淡漠的眼眸。眸光疏離、不染塵俗,正是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
今年的任盈盈不過一十五歲,年歲尚輕,卻早已褪去少女稚氣,周身自帶一股高高在上的貴氣與疏離。
一雙明眸清冷如水,掃視殿中群臣,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亦藏著幾分不掩的傲氣與審視。
她靜靜侍立,不言不語,卻仿佛自成一方界限,與殿中眾人格格不入。
大殿之下,左右兩列整齊佇立著神教核心高層,五大護教長老分列首排,氣場雄渾、底蘊厚重。
青龍堂堂主賈布身形高瘦、面容陰鷙,一身青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雙目狹長微眯,眼底精光暗藏。周身縈繞著常年身居高位的陰狠城府,執掌教中刑獄殺伐,手上沾滿鮮血。
白虎堂堂主上官雲體魄魁梧、筋骨雄渾,虎目圓睜、氣勢霸道。周身勁力沉凝如山,舉手投足皆是沙場老將的沉穩悍勇。乃是教中老牌頂尖戰力,征戰多年、戰功赫赫。
朱雀堂堂主鮑大楚面容肥碩、身形頗胖,看似溫文儒雅、與世無爭。實則心思縝密、城府極深。最善算計人心、制衡派系,是神教老一輩中極為難纏的智謀之人。
最後一人,便是素來隱居竹林、低調避世的玄武堂堂主,世人熟知其化名綠竹翁,真名楊道儒。
他鬚髮半白、氣質蕭然,一身青衣樸素無華。看似垂垂老矣、平淡無奇,可周身深藏的渾厚內力內斂氣場,卻無人敢小覷。
作為內堂四老之中最為年長、資歷最深的一人,他門生故吏遍布神教,威望根深蒂固,也是暗中牴觸楊蓮亭最甚的一人。
四人之後的是童百熊,乃日月神教風雷堂堂主。年近八旬,白髮銀髯,身材魁梧雄壯,性子剛烈如火。行事光明磊落,是教內少有的講道義、重情義的元老。也是東方不敗最堅定的擁護者。
五大長老之後,整整齊齊列隊佇立著二十五名內外五堂香主。
人人氣息凝練、功底紮實,皆是從無數廝殺爭鬥中脫穎而出的教中精銳高手。
執掌黑木崖內務、刑律、糧草、情報四大核心堂口,手握實權、根基深厚,是神教中樞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
整座成德殿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皆在楊蓮亭與大殿五大長老、聖姑之間來回遊走,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眾人皆知今日議事的核心目的,也清楚這幾日楊蓮亭鐵血肅殺、殺人立威的所作所為。心中各有盤算、暗藏牴觸,卻無人敢率先發難,只靜靜等候事態發展。
楊蓮亭邁步走入大殿,身姿筆直、氣度張揚,徑直走到殿中最核心位置。面朝高台之上的東方不敗,朗聲道:「聖教主,今日中樞議事,諸部高層盡皆齊聚,可開議事大典。」
高台之上的東方不敗微微頷首,聲線輕柔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獨尊之意:「可。」
一字落下,滿殿肅然,無人敢多言半句。
得到教主應允,楊蓮亭心神一定,隨即轉過身,直面殿中列班的五大長老、二十五名香主。目光凌厲、掃視全場,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座大殿:
「近日神教風氣散漫、尊卑模糊。諸多教眾忘卻禮法、不尊聖教主。私藏異心、妄議上位。亂象叢生、隱患暗藏!」
「自今日起,中樞定立新規,凡入殿議事、拜見聖教主者,需誠心恭誦尊教切口,明尊卑、守禮法、盡忠心,以此正神教風氣、固教中人心!」
他話音頓了頓,目光愈發凌厲,沉聲喝道:「今日首次行規,諸位長老、各位香主,隨我一同跪拜,恭誦尊主切口!」
話音落下,楊蓮亭率先躬身,作勢欲拜。
可下一瞬,詭異的寂靜驟然籠罩整座大殿。
五大長老佇立原地,身姿挺拔、紋絲不動。面色漠然、眼神冷淡。既無出言反對、公然抗命。也無躬身跪拜、恭誦切口之意。只是靜靜冷眼注視著殿中的楊蓮亭,目光之中滿是譏諷與不屑。
身後二十五名內外五堂香主亦是盡數默然佇立,無人動彈。
眾人彼此對視、眼神交匯,隱隱形成統一陣線。以無聲的沉默、集體的漠視,公然牴觸楊蓮亭的政令,無聲反抗他的權威。
他們皆是神教老人,追隨任我行、東方不敗多年。資歷深厚、勞苦功高。素來只尊教主一人,何曾需要聽從一介新晉總管的擺布?
何曾願意屈尊恭誦所謂切口,受楊蓮亭這般刻意拿捏、刻意立威的規矩束縛?
在眾人眼中,楊蓮亭不過是借教主偏愛、僥倖上位的近臣。無寸功鎮崖、無舊德服眾,更無神功立世,僅憑殺伐手段根本壓不住諸多元老宿老。
今日這般強行立規、刻意拿捏眾人,純屬小人得志、肆意張狂。
滿殿沉默,無聲對峙,比刀兵相向更讓人窒息。
楊蓮亭躬身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威嚴瞬間凝固,一股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難堪瞬間湧上心頭。
他早料到眾人會心生牴觸,卻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明目張胆、集體漠視,絲毫不給他半點顏面。
這般當眾僵持、全員對抗,若是無法妥善收場,今日立威之舉便會淪為天大笑話。往後他在神教之中,將再無半分權威可言。只會被諸人肆意輕視、拿捏制衡。
冷汗悄然浸濕後背,楊蓮亭心中焦灼萬分、進退兩難。起身不是、跪拜不是,整個人陷入極致的尷尬與被動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場面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一道沉穩淡然的身影,自楊蓮亭身側穩步踏出。
梁發身姿挺拔、氣度從容,不慌不忙邁步至殿中,直面滿殿神色桀驁、漠然對峙的教中高層。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膝微屈、穩穩跪地,姿態恭敬、行禮端正。朗聲開口,聲音清亮沉穩、字字清晰,響徹整座肅穆大殿:
「日月昭昭,聖教主獨尊,千秋鼎盛,萬眾臣服!屬下南霸天,恭尊聖教主,誓死效忠,永不叛心!」
工整跪拜,高聲誦念,切口鏗鏘、心意赤誠。
在這滿殿死寂、全員漠視的對立氛圍之中,梁發這一跪一誦,宛若驚雷落地,瞬間打破了僵硬的僵局。
他並非神教舊部、更非黑木崖老人,卻是如今名震江湖、巡閱江南的南霸天。
是教主東方不敗與大總管楊蓮亭親自器重、刻意栽培的核心心腹。他武功非俗,並非楊蓮亭那般武功平庸之輩。由他帶頭跪拜恭誦,分量不輕、意義非凡。
高台之側,一襲白紗蒙面的任盈盈,清冷的眼眸驟然凝住。目光落在跪地的梁發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輕蔑。清冷稚嫩的聲線緩緩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冷意:
「哼,哪裡冒出來的山野妄人?」
話音清淡,卻字字如冰、刺人肺腑,瞬間吸引了滿殿所有人的注意力。
任盈盈年雖十五,卻身居聖姑尊位。自幼身居高位、受盡尊崇,眼界極高、心性孤傲。素來瞧不上江湖草莽、新晉新貴。
在她眼中,南霸天驟然崛起、依附楊蓮亭,無非是趨炎附勢、攀附權貴的投機之徒。
她冷眼俯瞰著下方的梁發,語氣愈發淡漠、嘲諷十足:「江湖一介無名草寇,無師門底蘊、無舊德功績,只知攀附權貴、狼狽為奸。」
「依附內侍羽翼,肆意攪亂神教規矩、敗壞神教風氣,也敢在成德殿內裝模作樣、率先邀功?」
這番話語,字字鋒利、句句誅心。直接將梁發定義為攀附權貴、敗壞風氣的山野妄人。順帶暗諷楊蓮亭任人唯親、亂政壞規。
楊蓮亭本就當眾難堪、心中焦灼。被任盈盈這般當眾嘲諷、連帶質疑。瞬間面紅耳赤、臉色青白交加,又羞又怒。
卻礙於對方聖姑身份、教主親近之人,根本不敢出言反駁、當眾頂撞。只能死死攥緊拳頭,強忍心中怒意,難堪至極。
殿中五大長老、二十五名香主見狀,眼底皆是掠過一絲隱晦笑意。
聖姑出言譏諷,恰好替他們出了心中惡氣,打壓了楊蓮亭與梁發的氣焰。眾人心中暗自暢快,對峙的姿態愈發堅定。
一時間,梁發與楊蓮亭二人,儼然成了滿殿文武、聖姑長老的對立之人。處境窘迫、氣場被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