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石門緩緩向內推開,一縷明媚天光順著門縫灑落,驅散了洞內連日沉澱的陰寒與練武肅氣。
梁發步履從容的走出練功房,十日十夜沉浸武道、潛心苦修。
他周身氣息愈發凝練沉穩,周身筋骨氣機圓融順暢。連日頓悟修煉不僅沒有損耗身心,反倒讓他精氣神愈發充盈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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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踏出兩步,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雪仙靜靜立在院落青石階前,雙肩微微聳動。一雙澄澈的眼眸通紅腫脹,眼尾掛著未乾的淚痕。
長長的睫毛濕漉漉黏在眼瞼上,臉上還殘留著未拭乾淨的斑駁淚跡。一副惶恐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
見此模樣,梁發心頭微頓,臉上褪去了修煉後的沉靜肅然,換上一抹溫和笑意,輕聲開口問道:「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
原本還暗自垂淚、滿心焦灼的雪仙,在看清梁發安然無恙、氣息沉穩的模樣後,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鬆弛。
積攢了十日十夜的惶恐擔憂瞬間散去,鬱結的愁緒一掃而空,小臉瞬間綻開明媚笑顏。
淚痕未消,笑靨初生,恰似春雨洗過的梨花,潔白嬌嫩、楚楚動人,惹人憐惜。
雪仙連忙抬起纖細的小手,胡亂擦拭著眼角殘留的淚水。快步上前兩步,仰著小臉細細打量梁發周身。目光從眉眼到四肢,反覆掃視。
確認他氣色紅潤、安然無虞。沒有半分練功走火、身負內傷的異樣,才徹底放下心來。軟軟開口道:「大俠,你一進練功房就是十天十夜,始終閉門不出、動靜全無。」
「奴家守在外面,聽不到裡面半點聲響。也不敢貿然推門打擾,心裡害怕得厲害。若非每日的吃食你都用過,奴家怕是早就去尋楊大總管了。」
「奴家最怕你潛心練功太過執著,氣機紊亂、走火入魔,或是練功傷身,出了什麼意外。」
說到此處,雪仙語氣又染上幾分忐忑不安,輕聲補充道:「不止如此,這十日裡,楊總管每日都會親自前來拜訪,次次都問起你的動靜。」
「奴家身份卑微,不敢胡亂搪塞,也不敢擅自稟報,只能含糊應付。整日提心弔膽、坐臥不寧,連覺都睡不安穩。如今大俠終於出關,奴家懸著的心,才算徹底落地了。」
梁發聞言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詫異。
他沉浸九宮步法、風雷劍道與太陰掌法的修煉頓悟之中,心神全然投入,竟絲毫沒有察覺時光流逝,轉瞬便是十日十夜。
此刻回過神來後,好像又有許久沒有進食了。腹中頓時傳來陣陣空虛饑渴,口舌乾澀,渾身透著久未進食的疲憊感。
他啞然失笑,溫和開口:「原來已然過了十日十夜,上一次吃食是在什麼時候?難怪我此刻又渴又餓、渾身發虛。現下可有吃食?」
「有的!有的!大俠你快兩日沒有好好吃飯了。」
雪仙連忙用力點頭,眉眼彎彎,滿是雀躍,「奴家每日三餐都會按時備好飯菜,知曉大俠潛心修煉、隨時可能吃食。每一餐都溫在灶台之上,從未間斷,就怕耽誤了大俠飲食。」
「奴家這就立刻去給大俠取來!」
說罷,她腳步輕快的轉身奔向灶房,動作麻利嫻熟。
雪仙自幼便習得伺候人的技藝,廚藝雖算不上絕世精妙,卻也乾淨利落、葷素得當,最懂貼合人的口味。
不多時,四菜一湯便整齊端上桌。兩葷兩素,葷素搭配適宜,菜式清爽不膩,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皆是家常精緻的可口菜式。
之前專心練武,食不知味。如今得空,頓時食指大動。
只是梁發空腹已兩日兩夜,腸胃空虛虛弱,深知暴食傷身的道理。即便腹中饑渴難耐,也依舊克制食慾,細嚼慢咽、淺嘗輒止。只吃了七分飽,便放下碗筷,不再進食了。
飯後,梁發端起溫熱的清茶,緩緩抿上一口,沖淡口中油膩,潤開乾澀喉間。
他看著身旁乖巧侍立、眉眼溫順的雪仙,開口輕聲問道:「方才你說,楊蓮亭這十日每日都來尋我?他看起來很著急嗎?」
雪仙聞言,微微咬了咬粉嫩的唇瓣,眼底掠過一絲忌憚與不安。
遲疑半晌,才小聲緩緩道:「是……看著很急,而且神色凝重,不似平日輕鬆。奴家私下聽崖上往來的下人議論,這幾日黑木崖上並不太平。到處都在整頓肅清,風波極大。」
「好多教中老人、貼身侍從,不過是嘴上多了幾句怨言。或是對教主尊號、教中規矩稍有不敬,便被直接拿下處死。」
「這幾日崖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隨處可見肅殺之氣。奴家一介外人,身在黑木崖,看著這般亂象,心裡著實害怕。生怕生出什麼變故,連累到大俠與我……」
梁發聞言緩緩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微光,心中已然通透。
掌權都三個月了,楊蓮亭這是徹底放開手腳,開始整頓黑木崖教務、肅清異己、樹立威信了。
他初掌大權,身居高位卻根基尚淺。教中諸多元老宿老多有不服、暗自牴觸。陽奉陰違、心懷異心者不在少數。
楊蓮亭此番大肆殺伐、鐵血立威,便是要以雷霆手段震懾群雄、清掃阻力。
前些日子他頻頻來訪、焦急等候,便是知曉肅清之路阻力重重,心中底氣不足。
想要借自己這位「天南南霸天」的威勢站台撐腰,借自己的武力震懾那些心懷不軌、暗中牴觸的教中之人,為他的鐵血整頓保駕護航。
想通其中關節,梁發心中已有定計。看向身旁滿臉惶恐、柔弱無助的雪仙,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的安撫道:「你不必太過驚懼。」
「黑木崖此番風波,是教中內部權柄整頓,與你我無關,不會無端牽連無辜。」
「待此番崖上風波平定,你便繼續在平定州中的小院裡安頓,讓你遠離黑木崖上的教務紛爭、殺伐亂象,安然度日。」
頓了頓,他看著雪仙纖細柔弱、毫無縛雞之力的模樣,又補充道:「往後我再傳授你幾門簡單穩妥、上手極快的防身武功。」
「一來可強身健體、不受欺凌,二來你日日修煉,有所寄託,也可免去獨處無聊、心生惶恐。」
梁發目光下意識落在雪仙小巧玲瓏的三寸金蓮之上,心中暗自思索。
雪仙自幼裹足,腳步受限、行動不便。尋常輕功、腿法、步法皆需要奔走騰挪,全然不適合她。
需尋得一套無需大幅奔走、不耗體力、穩守防身、借力制人的小巧功夫,才最是貼合她的身形狀況。
一夜無事,靜心休憩。
次日天光大亮,晨曦破曉,天光清透。梁發整理衣袍、斂好氣息,徑直前往崖上府邸,主動尋見楊蓮亭。
二人剛一見面,楊蓮亭便快步迎上,臉上滿是爽朗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暢快與得意,高聲笑道:「大哥!你可算出關了!」
「你是不知,這幾日黑木崖之上,當真是魑魅魍魎盡出,藏著太多心思詭譎、不忠教主、不服管束的野心之徒!」
「就連聖教主身邊常年侍奉的近侍親信,我不過是令眾人日日恭誦尊奉教主的切口,明確上下尊卑、堅守教規禮法。」
「這群人便諸多推諉、嘰嘰歪歪,私下非議不斷,明里暗裡牴觸抗拒,百般反對、陽奉陰違!」
說到此處,楊蓮亭眼底掠過一抹凌厲殺伐之色,語氣愈發傲然:「小弟此番索性心一橫、大膽出手,拿下了幾個倚老賣老、自以為是的老牌宿老副香主,當眾肅殺立威、以儆效尤!」
「這一殺,所有流言非議、牴觸反抗盡數平息。崖上風氣瞬間肅清,諸事推行皆順暢無阻!」
「小弟如今才算真正明白,江湖權柄、上位威信,從來不是靠溫柔謙和換來的。終究是要靠鐵血殺伐、雷霆手段立起來的!」
梁發聞言淡淡一笑,語氣謙和有度,主動開口致歉:「此番兄弟你大刀闊斧整頓教務、肅清黑木崖,正值立威關鍵之時。」
「為兄卻閉門苦修、躲在後方偷閒。未能第一時間趕來為你站台撐腰、分擔壓力,實在慚愧。還望兄弟多多見諒。」
楊蓮亭聞言連忙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的大笑道:「大哥此言太過見外!此前是小弟太過謹慎、妄自菲薄,純屬自己嚇自己!」
「如今我才徹底醒悟,小弟身為教主親命大總管,代教主執掌黑木崖一應事務,代表的便是教主威嚴、神教權柄!」
「區區教中宵小之輩,些許阻力非議,我一人便可盡數鎮壓、一言而定,又何須勞煩大哥親自站台!」
他昂首挺胸,眉眼之間滿是身居高位的傲然與意氣風發,語氣暢快無比:「直到近日殺伐立威、權柄在手,小弟才真正體會到,何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滔天權柄!」
「何謂言出法隨、震懾群僚!」
「哈哈哈,這都是兄弟你殺伐果斷、能力出眾,是你應得的尊崇與權柄!」梁發適時送上奉承,話語真誠、恰到好處,句句說到楊蓮亭心坎之中。
楊蓮亭聽罷更是開懷大笑,滿臉真誠的看向梁發,語氣鄭重無比:「大哥說得好!你我結義兄弟,本就禍福與共、榮辱相依,當同享富貴、共掌權勢!」
「自今日起,大哥在神教之中,待遇權柄與我等同!黑木崖上下、江南南北,教中大小人員,你盡可隨意驅使、任意調遣!」
「日後教中之人,誰敢不給大哥顏面、敢違大哥號令,便是看不起我楊蓮亭,便是忤逆教主威嚴!無需大哥動手,我必親自出手,斬草除根、絕不姑息!」
梁發聞言心中微動,面上適時露出感激之色,拱手溫和笑道:「多謝兄弟厚愛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