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屍

  黑木崖正北最高峰,雲海翻湧,長風掠嶺。

  梁發立於崖邊,俯瞰著整座黑木崖錯落排布的殿宇宮闕,目光在東西兩側院落之間來回一轉。

  故作疑惑,輕聲笑道:「有趣,有趣。東方教主尊號東方,起居寢宮卻坐落崖西;區區一位聖姑,反倒獨占崖東最核心、最尊貴的一片建築群。」

  「名分居所相悖,主次顛倒,這規矩,似乎不太對啊。」

  楊蓮亭聞言緩緩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深沉幽色,帶著幾分看透權謀的冷然:「大哥初登黑木崖,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違和,足見通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可滿崖教眾、一眾長老,人人心中雪亮,卻個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無人敢提、無人敢議。」

  梁發心中微動,瞬間捕捉到話中深意。順勢微微前傾身子,壓低嗓音,擺出一副滿心好奇、求知探秘的模樣:「聽兄弟這話,這裡面定然藏著不小的隱秘內情?」

  「不妨細細說與大哥聽聽。」

  「自然要說。」楊蓮亭負手迎風,目光望向遠處雲海,語氣意味深長。

  「今日帶大哥登臨崖頂觀景,便是教主默許之意,只是未曾明言罷了。這些崖中秘辛、權力根由,大哥日後身居高位、執掌江南教務,必須盡數知曉。」

  「哦?那大哥洗耳恭聽。」梁發神色愈發好奇,一副全然懵懂、靜待解惑的模樣,恰到好處勾起了楊蓮亭的傾訴欲。

  楊蓮亭沉吟片刻,整理思緒,緩緩道出這段埋藏十年、左右日月神教格局的舊事秘聞。

  「九年前,前代教主任教主武功蓋世、霸絕江湖。一心痴迷無上武道,執念於將自家絕學《吸星大法》修煉至圓滿通天之境。」

  「此法霸道絕倫,卻反噬極重,修行途中需閉關隔絕世事、摒除雜念,日夜潛心苦修,容不得半分俗務打擾。」

  「彼時聖姑年紀尚幼,稚齡懵懂,不足以執掌偌大神教基業、震懾教中群雄、制衡各方派系。」

  「任教主思慮再三,最終決意閉關隱居,拋下萬千教務,將日月神教教主大位,傳予了當時身為光明左使、位高權重的東方教主。」

  「東方教主感念任教主知遇傳位、託孤放權的滔天恩情,繼位之初便當眾立下規制,尊任盈盈為教中唯一聖姑。禮遇無雙、權柄超然。」

  「昭告全教,待聖姑長成,便歸政還位,讓她接任下一任教主,延續任氏傳承。」

  說到此處,楊蓮亭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冷諷:

  「這本是知恩圖報、薪火相傳的美事,可正是這一道恩旨、這一重許諾,給東方教主的十年掌權之路,埋下了無窮隱患,惹來了數不盡的教務紛爭、派系傾軋。」

  「哦?竟是還有這般曲折?其中究竟藏著何種麻煩?」梁發適時追問,神色真切,將好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楊蓮亭緩步踱步,立於崖邊,望著層層宮宇,深深長嘆,緩緩揭開了日月神教最核心、最殘酷的權力亂象。

  「當年東方教主臨危受命、倉促繼位,看似接掌大權、坐擁天下。實則根基淺薄、資歷不足。」

  「彼時教中十大長老、各大堂口堂主,大半皆是任我行親手提拔的心腹舊部。跟隨老教主征戰半生、軍功赫赫、根基深厚。個個手握兵權、執掌教務,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在這些老牌宿老眼中,東方教主不過是位居左使的後輩。論資歷、論軍功、論威望,皆不足以壓服眾人。」

  「是以繼位之初,教中暗流洶湧、反對者無數。諸多長老陽奉陰違、暗中掣肘,甚至不乏公然質疑、拒不服從之輩。」

  「若非風雷堂童百熊長老仗義出手、當機立斷,當眾斬殺帶頭挑釁、聚眾抗命的朱雀堂羅長老。以鐵血手段震懾全場、穩住局勢,硬生生替東方教主壓下第一輪叛亂風浪。」

  「這教主大位,根本坐不穩、坐不牢。」

  「可鐵血鎮殺只能壓得住一時之亂,卻堵不住悠悠眾口、解不開根本死結。」

  楊蓮亭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道出了最致命的核心癥結:「朝野皇權,需有玉璽方能正統;我日月神教,執掌權柄、號令群雄,亦有一件鎮教根本之物——三屍腦神丹。」

  「此丹絕非尋常江湖毒藥,乃是歷代神教教主傳承百年的鎮教秘毒、控人大法。陰毒詭詐、霸道絕倫,是維繫神教百年統治、制衡天下高手的根基所在。」

  他微微頓首,細細拆解這神丹的恐怖之處,字字驚心:「三屍腦神丹內含屍蟲蠱卵、陰煞毒絲,入藥極為刁鑽,分為『天、地、人』三屍。」

  「武者服食之後,初期毫無異狀,內力無損、修為無礙。甚至能短暫增益氣血、助長功力,讓人不知不覺沉溺其利、心甘情願受制於人。」

  「可一旦過了半年潛伏期,體內三屍蟲卵便會逐月甦醒、啃噬經脈、蠶食神魂。」

  「初時只是寒熱交替、氣血紊亂、經脈刺痛;繼而心智昏沉、癲狂易怒、神志錯亂,殘殺親友。日夜受盡萬蟻噬心、千針穿脈之苦。」

  「最終屍蟲破體、筋骨潰爛、神魂俱滅,死狀悽慘可怖,無藥可解、無人能救。」

  「最狠辣霸道的是,此丹每一代教主煉製之時,都會暗中微調藥引、改換配比、重設毒理。上代教主所煉之丹,下代教主縱然手握古方,也絕無破解之法、無藥可解其毒。」

  「這便是任我行留給東方教主的絕殺後手、無解死局!」

  梁發聞言心頭一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之色,失聲低語:「原來如此!那東方教主執掌大位,竟全然不知三屍腦神丹的煉製秘法,更無對應的獨門解藥?」

  這一刻,他心中豁然通透,徹底明白了東方不敗掌權十年、步步受限、後期心性劇變、急速走向偏執的根本緣由。

  楊蓮亭鄭重點頭,繼續深剖其中利害與教中紛爭:「正是如此。當年任我行執掌神教之時,為擴張勢力、震懾江湖,收服了無數正邪兩道的頂尖高手。」

  「這些桀驁不馴、雄霸一方的江湖巨擘,不懼刀劍、不畏強權、不懼生死,唯獨忌憚這無解的毒丹,盡數被三屍腦神丹牢牢桎梏拿捏,被迫歸順神教、聽命行事。」

  「這些受控高手遍布天下、鎮守各方,是神教掌控江湖、威懾群雄的核心戰力。可任我行閉關之前,將獨有的煉藥秘方、專屬解藥盡數封存,唯獨傳給了年幼的任盈盈。」

  「這就意味著,天下所有服食過老教主毒丹的高手性命,盡數掌控在稚齡聖姑一人手中。」

  「東方教主身為堂堂神教之主,手握萬千教眾、執掌偌大基業,卻偏偏拿捏不住這些核心戰力的生死命脈。」

  「一眾老牌長老更是藉此大做文章,日日以『教主無鎮教之權、無控人之能』為由發難。直言東方教主名不正、言不順,是無璽之君、虛位之主。」

  「唯有手握丹方解藥的任盈盈,才是名正言順、天命所歸的下一任教主。」

  「彼時局勢兇險至極,一旦拖延日久,天下受控高手毒發癲狂、盡數慘死。神教外圍勢力必將土崩瓦解、一朝散盡,百年基業瞬間折損大半。」

  「為保神教實力、穩住江湖格局、避免教運崩塌,東方教主萬般無奈下,只能被迫妥協退讓。」

  「他當眾尊封任盈盈為聖姑,默許其超然地位。甚至主動分割諸多權柄、讓步放權,只為穩住任盈盈。借她手中解藥維繫天下高手性命,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教內局勢。」

  楊蓮亭望著西首教主寢宮,眼底藏著一絲嘆惋:「實則聖教主本心,早已厭倦教中紛爭、江湖俗務。繼位數年之後,他偶然得閱《葵花寶典》,瞬間被這古今第一奇功吸引。」

  「一心沉醉武道、痴迷極境,只想閉關苦修、超脫凡塵,根本無心於權柄爭鬥、俗世繁華。」

  「若非顧念任我行託孤之恩、心繫神教千年基業、不忍教中覆滅,他根本不會被困在教主之位,終日被派系紛爭、俗務瑣事纏身。」

  「按照最初的約定,待任盈盈長大成人、通曉教務、能鎮局勢,這教主大位本該穩穩歸還任氏,天下無人能置喙、無人能撼動。」

  話音至此,楊蓮亭輕輕一嘆,語氣中滿是感慨與忌憚:「可誰也未曾料到,這任聖姑看似溫婉恬靜、與世無爭。實則人小心大、城府極深。」

  「七歲稚齡,便看透了黑木崖的權柄紛爭、人心冷暖。心懷算計、暗藏城府,從來不願甘於默默無聞、坐等歸政。」

  「小小年紀,便已暗中布局、籠絡人心、積蓄勢力,步步為營。想要將這教主權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梁發聽聞楊蓮亭所言,心中一時默然無言,心底只剩無盡唏噓。

  七歲知權謀,十歲布人心,如今的任盈盈不過十四五歲的豆蔻年華,城府心機、算計手段,卻早已遠超世間無數耄耋老者。

  回想自身前世凡塵,年至四十依舊心性單純、不通世故,遇事耿直、不懂變通,活脫脫一個不通人情世故的愚笨之人。

  直至穿越笑傲江湖世界,歷經十九年風雨沉浮,眼看年近花甲,遍歷江湖險惡、人心冷暖、權謀得失,這才堪堪窺透幾分世道規則、人心詭譎。

  兩相比較,任盈盈的天生城府、與生俱來的權術天賦,實在令人心驚,也令人徹骨生寒。

  楊蓮亭望著崖下層層殿宇,眼底凝著沉鬱憤懣之色,緩緩續道,字字句句,道盡黑木崖九年權斗的憋屈亂象:

  「大哥可知,這九年來,我日月神教看似尊東方教主為至尊、掌天下教務。實則早已是教主與聖姑分庭抗禮、二元割裂的畸形格局。」

  「教主但凡想要整頓教務、革新舊制、任免壇主香主、調整地方勢力。教中一眾老牌長老便會抱團串聯、集體抵制。轉頭便去慫恿、攛掇聖姑出面阻攔。」

  「任憑教主政令如何公允、如何利教利民,盡數被一一駁回、束之高閣。」

  「整整九年!九年光陰,彈指而過,教主身居大位,卻處處受制、步步掣肘。空有至尊之名,卻難行至尊之權!」

  「別說一統江湖、重振神教萬古威名,便是這咫尺黑木崖,教主都不敢輕易離崖半步。」

  他重重長嘆一聲,語氣滿是不甘與無奈:「只因教主心中清楚,自己一旦踏出黑木崖,崖內群龍無首、舊部作亂、聖姑掣肘。」

  「再回來時,怕是早已物是人非、權位盡失,再也回不到這教主之位了。」

  「世人皆道聖姑年幼天真、懵懂無知,是被一眾老奸巨猾的長老肆意利用。可唯有身在崖中、親歷紛爭之人方才知曉。所謂被人利用,不過是聖姑順水推舟、借勢成事的偽裝罷了。」

  「教主顧念老教主託孤之恩,憐惜她自幼失怙、孤苦無依。事事包容、處處退讓,為顧全神教大局、保她一世安穩。甘願隱忍克制、束手束腳。」

  「可這份包容與退讓,換來的從不是感恩懂事、安分守己,而是變本加厲的算計與蠶食!」

  楊蓮亭語氣陡然冷厲,道出這九年最令人不齒的秘辛:「這些年來,任大小姐常年命人在外,刻意散播流言。」

  「對外謊稱東方教主性情乖戾、喜怒無常,手握三屍腦神丹解藥卻吝嗇自私、不肯輕賜,肆意拿捏天下群雄性命。」

  「天下無數被三屍腦神丹桎梏的江湖高手,個個惶恐不安、日夜驚懼,生怕毒發身死。」

  「任盈盈便藉此機會,廣施恩惠、四處籠絡。以代為求取解藥為由,向各路豪傑索要厚禮、承納人情、收攏人心。」

  梁發聽到此處,眼底冷光微閃,心中豁然通透。

  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謀劃、滴水不漏的權謀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