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中，月光攀過院牆，照亮了半點巷弄，也映出了兩道相對而立的男女身影。
白翎有心想給陸小泉點甜頭，好讓他徹底明白自己這個姨娘的含金量，為此卻是半點藏私沒有，在正式指導陸清泉武藝前直接開門見山道。
「清泉，你先前大概也聽說過武功這個說法，可武功武功，雖然聽著像是一樣東西，但在真正的行家眼中，『武』和『功』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其中『功』指功底，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內勁和氣勁，如果將武人的身體比作一口大缸，那麼『功』便是這缸里的水，也就是一名武夫功力深厚的程度，而『武』指的也不只是武藝那麼簡單，其更像一名武夫對於自身氣力的一種掌控力。」
「同樣的底蘊，有人能憑藉這種掌控力搬動千斤重的石鎖，而有人卻連百十斤的東西搬著都費勁，這便是其中差距了。」
「當然，姨在這裡跟你這麼說只是打個比方，實際的差距可能沒有那麼大，就像你，雖然對自身氣力的掌控還有些生疏，卻也能憑藉過人的底蘊折服曹焱之流，這其實已經殊為不易。」
白翎說到這的時候，頓了頓，而後才再度說了句。
「江湖上的真功，一般都有固定的運氣路線，使得習練者即便沒有那些江湖宗師對於自身體魄的掌控力也能將體內鬆散的氣勁擰成一股繩，從而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你今日在衙門前展示的《擒鶴手》便是這樣的江湖真功，只可惜那控鶴門掌門周元在傳授你這門真功時大概率還是藏了私，應該是看出你沒有師承，不曉得這其中的門道，所以才只教了你招式，卻沒有將對應的運氣門徑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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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正常，畢竟每一道江湖真功都是前人摸著石頭過河，不知道歷經多少磨難才摸索出的瑰寶，莫說是輕易傳授與你了，你便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問，江湖上都多的是死都不肯鬆口的硬骨頭。」
白翎身為鎮魔司首席，真實身份說是朝廷的黑衙頭頭都毫不為過，因此在說到這裡時明顯有些感慨，顯然是親眼見過不少這樣的硬骨頭。
而陸清泉雖然對朝廷和江湖的恩怨不大感冒，可聽到這裡時，卻仍是不由得挑了挑眉頭。
不過他卻不是覺得朝廷逼問那些江湖人門派絕學的行徑有什麼不妥，只是沒想到周元那老小子居然還瞞了他一手，叫他一直到現在才算是真正撥雲見霧，明白了所謂的江湖真功和武功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陸清泉不是記仇之人，就像當初周元那老小子御下不嚴，門人打秋風都打到他家鏢局時，陸清泉也沒有仰仗武力把那幾個控鶴門門人怎麼樣，只是拖著他們親自登上了控鶴門的山門，隨著照著周元這個掌門的胸膛給了他三拳而已。
三拳過後，他與控鶴門的這段恩怨就算是這麼了了，至於那《擒鶴手》，只是那周元的閨女見他爹倒在地上半天都沒起來，生怕陸清泉再下重手主動賠出來。
可現在來看，周元那老小子的性命卻是明顯不怎麼值錢，拿出來換命的宗門絕學居然都是個假貨。
不過陸清泉對此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一來他本就沒有覬覦人家宗門絕學的心思，二來他與控鶴門的恩怨也確實全了結在了那三拳中，後續只要控鶴門不主動來招惹他，他其實也懶得再對對方做什麼。
不過今天親耳聽到白翎這位鎮魔司首席為他講述江湖真功的真諦，陸清泉心裡卻是也不由得有些疑惑，為此很快便開口主動問了句。
「翎姨說的這些小侄如今都記著了，可小侄卻還有一事不解，按翎姨的說法，我娘應該也是江湖中人，且功底大概率不俗，不然也不可能給我打下這麼夯實的一副底子，可我娘既然已經提前給我打了底子，為何又遲遲不與我解釋江湖真功的真諦呢？」
而白翎似乎也早就猜到自家侄兒可能會有此一問，因此見陸清泉開口，卻是也很快開口解釋了起來。
「你與你娘生活的時間最久，其實也應該比我們都了解她，白芷姐絕不是敝帚自珍的人，更遑論你還是她一手帶大，幾乎是視如己出的兒子。」
「白芷姐之所以遲遲不引你走上正道，其實也與她的性情有關，白芷姐本就不喜江湖，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便帶著一身堪比天人的修為隱居涼州，而她之所以不傳你真功，大概率也是不想讓你那麼輕易的踏足江湖。」
說到這的時候，饒是以白翎的見地，都不由得搖了搖頭，嘆了句。
「江湖可不是個好地方，無論是對於江湖人還是我們而言其實都是一樣，入了此門，再想回頭可就難了，你便是想要金盆洗手，就此退隱江湖，你手上的血，這麼多年欠下的冤枉債，以及那些不想讓你就這麼退出江湖的人也不會答應。」
可白翎說到這的時候卻是又突然話鋒一轉，再度對著陸清泉開口道。
「不過白芷姐雖然不想讓你那麼輕易的踏入江湖，但她卻也清楚手裡有刀不用和手裡沒刀是兩碼事，為此才提前給你打好了底子，目的應該是想叫你在將來的某一天自己做出那個選擇。」
「而有你娘給你打的這副底子在，你接下來無論學什麼都會事半功倍，順利的話，或許三五年便能補足武藝上的短板，徹底踏足江湖頂流的行列，最多十年，你便有機會摸到天人的門檻，抵達真正的江湖之巔。」
「而到了那一步，你其實也不過三四十歲，正是一個人最年富力盛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是剛剛好，而此後漫漫餘生，你甚至還有追求更進一步的可能。」
陸清泉默默聽完白翎的這些話，卻是不由得有些沉默。
老娘不想叫他這麼輕易的踏足江湖，甚至壓根就不支持他復仇的想法其實他也知道，只是沒想到老娘不支持歸不支持，卻還是在暗地裡給他做了這麼多準備。
陸清泉不是矯情之人，可這會也確實有些想家了，更確切地說，是有點想自家老娘了。
也不知道老娘一個人去了北方那邊會不會有危險，之前在涼州的時候老娘就沒少催他，顧姨也說過他好幾次，都想叫他早點娶個媳婦回來，不如這趟回去，真給老娘找幾個兒媳算了，老娘肯定高興。
陸清泉這麼想著，臉上卻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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