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信使
厲無常跟在岩松身後，踩上通往三樓的木梯。
梯面很窄，腳踩上去，聲音也沉了幾分————木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的，有種微微發悶的厚實感。
三樓的門框也比樓下矮，他微微低頭才跨過去。
進了屋，視野先被頭頂的光線吸了過去。屋頂開著一扇天窗，柔和的光透進來，灑在屋中央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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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面積大概只有正堂的一半，但一眼看去並不逼仄。四周牆壁不是普通的木板，是一種灰褐色的、帶著細密紋理的植物編材。
屋裡的陳設延續了吊腳樓的簡單風格，只有屋中央鋪著一張半舊的草蓆，席邊放著一隻矮案，案上擱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再沒有別的了。
比起樓下那個火塘常年燃著、煙氣和柴火味融在一起的廳堂，這間屋子讓人覺得連呼吸都會輕幾分。安靜，但不空曠；簡單，但不簡陋。
屋子四周的材料似乎有吸收聲音的作用，進了房間，樓下阿苗的咿呀聲和虎形妖獸的低吼都聽不見了。
黎蒼在席邊坐下，開口說道：「這一趟，我去了鎮淵殿。鎮淵使召集議事，對此次行動進行了總結————我作為主要負責人，指揮不力，被罰卸去赤髓鐵礦脈的駐守之職。
岩松與柳無相臉色微變，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赤髓鐵作為破氣箭的核心材料，價值不菲。其駐守之職，平時自然也有不少油水。失去了這一塊，黎蒼的收入將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除此之外，卸了這個職，每年少的不只是銀子，還有一些礦脈上的人事任命權。
他們這些黎蒼派系裡的人，當然也免不了被波及。
厲無常對黎蒼的勢力組成沒有太清晰的概念，但「赤髓鐵」這三個字便足以讓他對這事的嚴重程度有些理解。
黎蒼瞧見三人的表情，笑了笑：「呵呵，不必擔憂，影響不大————到了我這層次，想要更進一步，除非拿下東邊與瀾州交界處的鎮關使一職，不然區別都不算太大。退，也退不到哪兒去。
「墨淵大人除了進行戰後總結，商討賞賜、責任外，還另給了我一項任務————他想知道南詔國西邊的戰事到底發展到何種程度了，蠱神教在這裡面又扮演著什麼角色，贏牧野與亓戮，是否會真的打起來————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這一次戰略上的失誤，就是因為對西邊戰事情報的缺失造成了————只知道個大概，卻不知具體。
「無常，無相，你們可願去一趟西邊，替我好好看看那邊究竟是什麼情形？」
啊？我能說不願意嗎？
厲無常心中吐槽著，但嘴上卻已經很「積極」地和柳無相一道應承下來：「願為義父分憂。」
先表明了態度之後，厲無常面帶擔憂地說道：「湘州西邊是蠱神教的勢力，與我們玄幽宮是死敵，所以只能才南詔那邊走————但南詔，經過這次的事後，也會對我們嚴加防範，這一路，怕是不容易。能否容我們緩幾天，把剛到手的小功換些合用的東西，再動身？」
黎蒼微笑著搖搖頭：「這個你不必擔心，墨淵大人已經與南詔國的大宗師談妥，玄幽宮將會與南詔國正式停戰。」
他手裡拿著一個捲軸，看向岩松：「這裡有一份議和條款————岩松，三日後，你帶著這份議和條款，去黑山城與蘇靜清正式簽署停戰協議，贖回此戰中被俘虜的教眾。
「是。」岩松接過捲軸。
微微停頓之後，他又看向厲無常和柳無相：「你們作為副使隨行。協議簽完後，岩松返回湘州。你們則繼續西行，將停戰協議的副本，以及一封玄主親筆的意向書，呈交大將軍亓戮。
「信中具體寫了什麼，我也不清楚。聽墨淵大人說，大致是關於玄幽宮與南詔國更大範圍、更長久和平的意向。務必將東西完好帶到。」
「啊？」柳無相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道：「我，我們？義————義父這————這————」
她驚愕地連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厲無常也十分詫異：「義父，這麼重要的東西，讓我們兩個去送，合適嗎？」
黎蒼說：「若我去的話，目標太大了————難保南詔不會為了讓玄幽宮損失一個宗師，而破壞不斬來使的外交慣例。你們兩個就不同了————南詔國還不至於為了兩個七品，壞了自己的信譽。」
他從包裹中拿出一個小木盒，輕輕按在桌上。
「這封信，你可以把他當成重要的國書，也可以當成一封可看可不看的私人信函。
「這只是玄主對亓戮態度的初步試探，若是對方接見你們，並且也有奔赴意象，我們才會派出更高級別的人員洽談。若是直接派去份量更重的人，被無視的話，反而是我們玄幽宮丟了面子。
「意向書亓戮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只要帶到就好————你們真正要做的，是趁機探查西面的情報，越具體越好。
「有使節這個身份，一路上你們可以暢通無阻。遇到事情，甚至可以向南詔國官方求助。」
厲無常頓時瞭然————自己去送意向書，只是一次不正式的外交，試探那位大將軍亓戮的態度。
特意先去一趟黑山城，拿停戰協議副本，則是為了讓自己能順利見到亓戮，不然如果只是意向書，而沒有停戰協議的副本，那麼自己恐怕連軍營大門都進不去。
但為什麼是大將軍？南詔國的國君呢？
他腦海中立刻閃過許多諸如「武人亂政、權臣擅權」的念頭。
「不要有心裡壓力，就當跑腿送個東西好了。至於西邊戰事的情報，量力而行，我還會派別的人手。」黎蒼說道。
「一定不不負義父期望。」厲無常應道。
黎蒼思索了一會兒，提醒道：「關於我指揮不利的流言，你們聽到了，就當做沒聽到便可。這些聲音翻不起什麼浪花————
「烏竹，他是黎蛟的人。以後你們遇到黎蛟那一派系的注意些————好了，若是沒有什麼事情的話，你們兩先回去吧————」
「是。」兩人躬身，「孩兒告退。」
兩人退出了房間，踩著窄窄的樓梯向下走去。
出了門，厲無常還有些疑惑，「小妹，為什麼玄主要將和平意向書送給大將軍亓戮，而不是南詔國的國君？難道目前南詔國是大將軍把持朝政？」
柳無相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說：「這麼說的話————其實也沒錯。南詔國新君繼位，主弱國疑。更重要的是，鎮國大將軍亓戮————是武聖！」
厲無常瞳孔一縮————武聖！
當今天下，所有武人的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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