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衛季也表現得格外驚訝。
「你是說，那些凡人，把你畫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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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小十二點點頭。
「我這些天不是在夯實土地嘛，就是把地下的泥土操控，把它們凝固起來變成石頭一樣，然後壓在湖泊的邊緣，以免洪水把泥土沖刷之後，填充在湖底。」
「然後我就發現，那些凡人不去種樹，反而在偷看我。」
「有人的手藝不錯，我都差點以為是我的哪個兄弟被他們封在了石頭上。」
衛季想了想，然後問道：
「然後你就發現，自己的力量更強大了，挖掘湖泊的效率變高了？」
「是的。」
「十二，你說，這九黎國的那些圖騰，有沒有可能以前，也是你這樣的巨靈神？」
小十二腦袋轉了轉，才反應過來衛季這話是什麼意思，眼睛瞪得老大。
「不可能的吧，那些圖騰可是能夠賜予凡人圖騰氣的，讓他們進入鍊氣一層，而且圖騰氣還具備凝聚信仰和維持生命的力量。」
「我們巨靈神沒有這樣的手段，就是大塊頭了點而已。」
衛季思考片刻，問道：
「你們巨靈神，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
衛季的這話，徹底問住了小十二，它腦袋轉的很快，最後也是茫然。
「我也不知道我們是怎麼誕生的，好像，好像有一天，忽然就從地里長出來了一樣。」
「仙宗製造了巨靈神，肯定是用到了原料的。」
「這九黎國的諸多圖騰，總不能也存在著某種跟腳，而且很可能和你一樣，所以你才能冥冥中感應到他們的出現。」
「是這樣啊。」
小十二小小的腦袋裝著大大的疑惑回去繼續開鑿湖泊了，它實在是想不明白，衛季的詢問讓它連覺都睡不好，石頭人始終認為，自己作為巨靈神，就不應該有那麼多的腦子。
「好煩啊。」
……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小十二都對衛季抱有怨意，直到它徹底忘記了那些問題。
努力忘記的過程是枯燥的，小十二在這片大地上開鑿出來七個巨大的湖泊，洪水從土石之間，一點點地填充著大湖，而隨著時間流逝，渾濁的湖水經過沉澱變得清澈起來。
「黎水，黎水變乾淨了！」
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聲，森林之中一座座石屋衝出來密密麻麻的凡人，他們震撼又驚嘆地趴在湖泊的邊緣，用手舀起湖水送到嘴裡去。
當察覺到了湖水帶來的生命力之後，所有人瘋狂了，將那些營養不了的嬰兒帶了過來，滴水落入唇齒之間，遠處的衛季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嬰兒體內的生機發芽。
就像是乾涸的土地之下的種子，迎來了天降的甘霖，於是生根發芽，紮根在了大地之上。
並非形容，而是一種很直觀的感受，他能感受到，這些孩子真的紮根在這裡，在這泄洪的荒原大地之上，無論這裡的凡人有多少想要回到山裡，但是未來這些孩子，他們會留在此地。
「『紮根』，圖騰氣凝聚信仰的手段嗎，九黎國的人終其一生也很難離開這裡，因為這裡是他們的故土，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深深地敬畏並且愛戴著這片土地本身。」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忘記生養自己的土地，黎水是母親，那土地就是他們的父親。」
「仙宗究竟在這裡采煉怎樣的力量，為何會讓九黎存在這樣亘古不變的規則。」
最後一個問題衛季不懂，壓在心底之後不再去管。
「他們的氣，與這一方水土連接。」
腳邊，小十二得意洋洋，然後驚訝。
「衛季，我們這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人了啊？！」
「你可是大忙人，可知道我們來到這裡已經過了半年了？」
「半年來，因為洪水被衝擊到這裡的難民可不在少數。」
「我能救他們的孩子，他們當然趨之若鶩。」
「原來是這樣啊。」
小十二瞭然，也很好奇。
「衛季，你是怎麼讓那些嬰兒活下來的？」
「這個問題啊……我采煉的萬海滄溟氣，煉化了一道萬木長青氣之後，預備生生不息之意，一滴水，澤被萬物，長青之氣，則綿延生機。」
「聽不懂。」
小十二搖晃著腦袋。
「聽不懂就對了，總之，我厲害。」
小十二點點頭，很是佩服。
衛季手中拿著天書，他在思考另一件事，他改變了很多嬰兒的命運，同時他也掌握了這些嬰兒的生死。
這些嬰兒的生命在之前就像是流沙一樣，可是衛季的行為，就像是聚沙成塔一樣，讓他們硬生生立在了流沙之上，堅挺地活著。
如果挖開流沙之下，就能看到這沙塔是夯實在一紙書頁之上的。
如果將書頁抽開……那沙塔自然坍塌潰散。
沙塔是那些嬰兒的命運，而書頁的權利則掌握在衛季一念之間。
「他們的命，不夠重。」
半年時間，湖泊澄澈，森林也有模有樣，衛季有一點沒有騙小十二的就是，他的法力的確因為萬木長青氣，有了生機綿延的變化。
就比如在這半年裡，衛季除了救那些嬰兒之外，並非沒做其他。
那一棵棵半年時間裡從樹苗變成紮根此地的大樹，也是他的成就。
「衛季，我打算把這些湖泊連接起來了，但是這會有一個問題。」
「需要地下暗河的幫助，可是我們不能讓地下暗河的洪水，溢出來填充湖泊。」
「這個簡單。」
曾製造一條江河的衛季，對梳理水道已經是再熟悉不過，當天就鑽進了地下河之中。
地面的凡人們一天天地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鳴，感受到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流水聲，可是隨著土地的水分逐漸稀釋，他們耳邊的水聲越來越輕微了。
當有凡人費力才能挖掘出一塊泥土的時候，底下深處的動靜和這些凡人再也沒有了關係。
對於這一切的發生，凡人們看在眼裡，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他們無所尋蹤，於是只能看向那一天天站在荒野大地上，用雙手開鑿湖泊的小石頭人。
小十二不知不覺，發現自己的四肢，和衛季說的一樣，都能轉起來了。
這個發現讓它驚喜，但衛季不見蹤影，讓小十二有些沮喪，他無人分享。
「衛季，你還沒好啊。」
看著大地，洪水帶來淹沒腳背的澤水已經完全不見了，堅硬的土地全都是它的功勞，而在那森林之中的土壤下，甚至有野水稻生長了出來。
「水稻生長的季節，衛季，我們已經來到這裡一整年了。」
地面，小十二蹲在湖泊邊緣，一整天都沒有等到衛季歸來，無事可做的它也只能繼續在這荒野大地上開鑿湖泊，同時監督那些凡人把樹枝插在地上，充當樹苗。
沒有衛季的幫忙，這些凡人可沒辦法徒步前往群山，將樹苗帶回來。
半個月後，衣角飄飄，衛季從湖面的漩渦之中飛遁出來，踩踏在湖面之上，湖邊飲水的凡人們看到他之後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沒法繼續梳理了，地下河的缺口也無法繼續擴大，否則會引起土石坍塌，造成不可知的後果，我將暗河連接到了其他地方，那條地下河很深，也很急促，會將洪水帶到遠方，或許是九黎國之外很遠很遠的地方，或許是連接遙遠的汪洋大海。」
「以我現在的實力，卻是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衛季對著小十二說道，他的法力更加的凝實了，可他法力的總量並沒有變化太大，至於後者，小石頭人最近在丟石頭玩。
「那群玄鳥氏族的人又來了，說是要給死去的人報仇什麼的，這裡的凡人怎麼能擋得住嘛，我就只能幫幫忙，你又不在，他們只會把我當成山精野怪，而不是仙宗弟子。」
小十二還是很強大的，至少無論衛季怎麼進攻，飛劍在它身上留下痕跡都做不到。
所以倒也顯得相安無事。
「隔了這麼久，他們怎麼又來了？」
「哦，我聽那些凡人說，是因為咱們這裡的人太多了，在玄鳥氏族的眼裡，這裡已經是一個新的，人口人多也很強大的部落。」
「他們不允許玄鳥氏族的周圍有這樣的部落存在，擔心對他們的統治形成威脅。」
「還有就是，想把這裡的人抓過去祭祀什麼的。」
衛季走在森林和湖泊之間，這裡凌亂的石屋與茅草佇立，他有法術庇護，凡人並未發現衛季的到來。
與小十二說的不同的是，這裡的人，對玄鳥氏族的威脅，並沒有太放在心上，或許就是水來土掩罷了。
他們真正在討論的，是群山。
「我們應該回到群山中去了。」
這樣的話，引起了大多數人的贊同和認可，還有些人，則是猶豫。
「這裡沒什麼不好的，黎水堆積在湖泊里，我們能從森林摘野果飽腹。」
衛季靜靜地看著，最終來到了一個模樣花甲的老人前方。
後者正慷慨激昂地，催促周圍的族人一同回到山裡去。
「那才是我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