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很快沿著官道離開。
凌清風走出去一段還回頭看了一次，黎想正站在原地朝他們回收。
裴雲逸順著他的視線也回頭看了一眼。
又想起那聲「想想」。
心裡那點原本已經壓下去的不舒服又莫名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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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移開視線。
實在沒有道理。
黎想完全不知道旁邊這個人又在自己和自己過不去，等萬清宗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以後，她才轉頭看向裴雲逸。
「裴大師兄。」
裴雲逸的腳步一頓：「怎麼了？」
黎想抱著手臂打量他：「你剛才不是挺會說的嗎？」
裴雲逸：「……」
「真的。」黎想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你跟凌清風講話又溫柔又有耐心，還能一口氣解釋那麼長。怎麼到我這裡就是沒什麼，嗯，不用？」
裴雲逸一時沒有回答。
黎想挑眉：「怎麼還區別對待啊？」
「沒有。」
「那你說為什麼？」
裴雲逸安靜下來。
對凌清風他們，沒什麼不好說的。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也知道怎麼說才最合適。
做了這麼多年大師兄，那些溫和、周全、進退有度早就已經成了習慣，並不需要他花多少心思。
可黎想不一樣。
面對她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話說。
恰恰是想說的東西太多，卻沒幾句真的能說出口。
就像剛才。
凌清風不過多看了她幾眼，問了一句身體如何，他真正想問的卻是為什麼還要回頭看她，白沙村那句「想想」又到底是怎麼叫得那麼自然。
這種話他說不出口。
太難看了。
凌清風是他看著長大的師弟，不過正常關心黎想兩句，他竟然也會覺得不舒服。
還有更多。
黎想不肯再把吃剩下的東西給他，不肯讓他抱，連上藥都要等他自己來，他其實每一樣都想問為什麼。
她若是真的一個人去找那名半妖的家人，他不願意。
她若是跟別人一起去，他大概更不願意。
這些念頭太貪心，也太不像他應該有的東西。
他甚至不太喜歡這樣的自己。
裴雲逸從小學到的都是分寸，是不能因為自己的欲望讓別人為難。
可偏偏黎想總能讓那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冒出來，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多。
他怕自己說得太多，總有一天會不小心讓她聽見真正不能聽的部分。
所以最後只好什麼都不說。
黎想等了半天。
「不是，你這還需要想這麼久啊？」
又不是問他什麼世紀難題。
裴雲逸回過神。
「……不知道。」
黎想一下笑了：「你看看。」
她一臉抓到現行的表情：「到我這裡又不會說話了。」
裴雲逸沒辦法反駁。
黎想也沒真想逼他解釋，只是覺得好玩罷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算了，大師兄下班了，現在是裴小弟時間。」
「小弟？」裴雲逸看著她。
「是啊，你比我小當然是裴小弟。不想當小弟的話，多說兩句？」
黎想也看著他，一副我看你今天還能說出什麼花兒一樣的表情。
沉默片刻。
「先找客棧。」
黎想：「……果然，真是沒救鳥。」
她轉身就走，裴雲逸跟在她身後，唇角卻很輕地彎了一下。
兩人在附近找了間客棧。
黎想原本還想著這地方離妖市不算遠，會不會不安全，但看著裴雲逸一圈又一圈地檢查，留下禁制。
真要有人半夜摸過來，估計還沒碰到門就已經被發現了。
晚上吃完沒多久，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黎想正坐在桌邊研究小滿帶出來的藥瓶，聞聲道：「誰啊？」
「是我。」熟悉的聲音。
謝清遙？
黎想有些意外，起身把門打開。
謝清遙顯然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身上已經換下白日那套萬清宗弟子服，只穿了件顏色素淨的常服，見到黎想後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裴雲逸正坐在桌邊。
謝清遙的目光停了一瞬。
黎想順著她的視線回頭，又看看謝清遙：「怎麼了？」
「沒事。」謝清遙很快收回視線，「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問唄。」
謝清遙又看了一眼裴雲逸。
黎想終於反應過來了，毫不猶豫道：「你出去等會兒。」
裴雲逸：「……」
沉默片刻，他還是起身。
經過謝清遙身邊的時候，裴雲逸看了她一眼。
謝清遙神色倒十分自然。
直到房門在身後關上，黎想才重新坐下來：「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謝清遙卻沒立刻開口。
她剛才離得遠還沒注意，如今坐到黎想對面，才看見她袖口往上滑了一點，露出的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明顯的齒痕。
雖然已經上過藥，青紫也散了不少，可那一圈傷放在白皙的皮膚上依舊十分扎眼。
謝清遙的眉一下子皺了起來。
「手給我。」
黎想：「？」
哇塞，女版裴雲逸嗎這是？
「我真沒事了。」
「手。」
黎想：「……」行叭。
黎想老老實實把手遞過去。
謝清遙捲起她的袖口，臉色也隨著露出來的痕跡越來越不好看。
除了那圈牙印，手臂上還有幾處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割傷的痕跡淡了不少，但沒有完全消失。
她指尖搭上黎想的脈。
黎想看她神情越來越嚴肅，趕緊解釋：「已經好很多了，我恢復很快的，而且裴雲逸也給我上藥了。」
「你身體很虛，失了很多血？」
黎想眼神飄了一下，她有些不習慣那么小的孩子照顧自己。
「其實也就還好。」
「妖市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果然是來問這個的。
黎想把袖子重新放下來，也沒打算瞞她：「我的血好像有點特殊，因此被抓了。」
她把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裴雲逸是怎麼找到她又是怎麼破陣進來，她不清楚便也只能講個大概。
「反正後來他就來了。」
謝清遙安靜了一會兒。
白日裡那個想不通的問題，如今總算有了答案。
這也難怪。
如果黎想落到那群人手裡，師兄會把妖市鬧成那樣也不奇怪。
謝清遙又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他們還在找你嗎？」
「我不知道。」黎想托著臉，「我們今天也沒敢進去，讓我們妖市認識的朋友幫我們探探消息了。」
「那你們暫時別回去了。」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黎想拿起桌上的瓷瓶轉了一圈。
「而且我現在覺得，妖市可能還不是最重要的。」
謝清遙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今晚原本確實是為了妖市而來的。
可如今真正想同黎想說的，好像也不止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