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黎想把瓷瓶遞到謝清遙面前:「她怎麼拿到妖市的藥的呢?是誰把藥帶出來賣給她的?」
而且沈姑娘的身體不是一天兩天不好。
在皮影戲那天,自己和裴雲逸就撞見了當時沈姑娘吐血,如果她當時已經吃了呢?
也就是說,臨安城裡很可能一直有人在賣。
妖市裡面的人負責做藥,外面自然也得有人把東西送出去。
黎想皺了皺眉:「那藥吃了的人幾乎沒有活下來的,這個實驗只怕比婚禮更早,臨安城應該早就有了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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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遙點頭:「有可能。」
「所以我本來還想再回臨安看看。」
「不行。」
黎想抬頭。
謝清遙說得很直接:「現在不行。」
「你剛從他們手裡逃出來。」她看了一眼黎想的手,「既然你的血對他們有用,他們不會那麼容易放棄。只要你出現,臨安若真有他們的人,你太容易被盯上。」
確實,這也是黎想一直糾結的原因。
而且裴雲逸現在也暴露了,臨安城哪有人不知道他是萬清宗的少宗主,自己就更扎眼了。
要不把裴雲逸甩開呢……也不行,那要是被抓直接沒人救了。
「我去查臨安的事情。」
黎想愣了一下。
謝清遙已經繼續道:「我和清風本來就要回去,周明遠如今也是萬清宗弟子。他和沈姑娘有過婚約,要查她生前從哪裡買過藥,身邊哪些人接觸過這些東西,比你們方便。」
「……周二去萬清宗啦?」
黎想見過他有多排斥修仙的生活,沒想到那件事後他竟兜兜轉轉還是當了萬清宗的弟子。
倒也不算奇怪。
「行。」黎想點點頭,「那我們分頭。我本就是為了找那個半妖的家人才離開的,那我就繼續查了。」
謝清遙想得比她更實際:「既然妖市的人也在找你們,你們離開反而更安全。臨安的事情交給我們,有什麼消息,我會想辦法聯繫你們。」
「好的好的。」黎想忍不住抱住謝清遙,「你真是太靠譜了謝仙君!」
謝清遙接過黎想手上的瓷瓶:「這個我帶回去看看。」
黎想依舊抱著謝清遙,腦袋搭在她肩膀上:「哎呀,突然輕鬆好多。」
之前所有東西都堆在一起,又是玉佩,又是藥,真是恨不得自己有幾個分身。
現在有人接手臨安,他們如今只要專心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謝清遙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掙脫。
她垂眸看著黎想的手,像是在思考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以前不是問過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師兄的嗎?」
黎想立刻坐直了一些,道:「記得啊。」
「我現在好像不喜歡他了。」
黎想:「?」
這下她是真的有點意外。
她見過周家謝清遙剛來時的神情,也知道兩人都是很好的人。
「怎麼……這麼突然?」
「也不算突然。」
謝清遙依舊垂著眼,指尖輕輕碰著桌上的瓷瓶:「我以前一直覺得師兄很好。小時候修煉受傷,他會照顧我,遇到不會的東西去問他,他也從來不會不耐煩。宗門裡出了什麼事,好像只要有師兄在,就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那不是挺好的嗎?」
「是很好。」謝清遙笑了笑,「可那不是師兄。不,那不是完整的師兄。」
黎想托著下巴聽。
門外的裴雲逸卻皺了下眉。
他原本只是因為黎想提起妖市的事情才停在這裡。
現在事情說完了,他本來應該走遠一點。
可謝清遙忽然提到了自己,在黎想面前提到了自己。
裴雲逸沒有動。
屋內,謝清遙繼續道:「我喜歡的師兄是那個永遠不會做錯事,也不會騙我的師兄。可如今……」
師兄為了一個人闖進妖市,也會明知道宗門在找他,仍舊不立刻回去。
這些都是她以前想像不到的事情。
真正看清以後,她居然也沒自己以為的那麼難過。
甚至周明遠那日點破師兄喜歡黎想的時候,她心裡那點原本說不清的失落,也隨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點點淡了。
謝清遙抬眸看向黎想。
「我喜歡的,可能就只是『大師兄』。」
黎想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白天的裴雲逸。
那個會溫溫柔柔同凌清風說一長串話,會安慰師弟,會把所有事情解釋得清清楚楚的裴雲逸。
確實很符合一個宗門大師兄的模樣。
看到那樣的裴雲逸,誰能看出他是遠近聞名的打坐大師啊。
黎想若有所思:「哦……那你現在徹底不喜歡了?」
謝清遙被她問得笑起來:「應該吧。」
「這麼快呀。」
「很快嗎?」
「不知道呀,我又沒喜歡過誰。」
裴雲逸原本落在門上的視線停住。
沒喜歡過誰。
他忍不住想起周家那個午後,周明遠那句信誓旦旦的——可她不喜歡啊。
當時只覺得那句話刺耳,如今再聽黎想親口說出來,心裡壓了許久的某處竟先鬆了一下。
她沒喜歡過周明遠。
也沒喜歡過凌清風。
甚至在遇見自己以前,也沒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人。
這個念頭帶來的輕快來得太快,裴雲逸甚至還沒來得及厭惡自己,屋裡的黎想已經在感慨:「沒事,天涯何處無芳草,下一個更乖。」
謝清遙沒聽懂:「什麼?」
「就是男人多的是,知道地球上有多少男人嗎?三十五億。」
裴雲逸聽不懂地球是什麼,卻聽得懂男人多的是。
所以一個不喜歡了,再換一個便是。
那自己呢?是不是也一樣?
這個念頭才剛出現,他便下意識壓了回去。
黎想又沒有說他,可他還是覺得不舒服。
甚至比凌清風回頭看她的時候更加不舒服。
謝清遙沉默了一會兒,雖然仍舊沒聽懂,但還是忍不住笑了。
黎想興致勃勃地開始給她鼓勵:「你長得那麼漂亮,修為又高,性格也好,以後肯定能找到更喜歡的。」
裴雲逸站在門外許久。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謝清遙為什麼要將這種事情專門告訴黎想。
如今聽到了答案,卻好像比不知道更糟。
她不喜歡任何人。
這本該是件讓他高興的事。
可她似乎也從來沒有因為誰喜歡他,而產生過哪怕一點不高興。
裴雲逸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劍鞘。
所以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答案明明已經近得幾乎碰得到。
他卻沒敢繼續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