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滿哪裡出來以後，兩人沒再往妖市里靠。
現在回去已經沒什麼意義，如果再被發現守衛更嚴，反倒給在裡面的小滿添了麻煩。
路過外圍的時候，黎想還聽見茶攤旁邊有人抱怨，說這幾日來了個奇怪的男人，拿著塊舊玉佩四處問有沒有見過從海上來的妖，問得附近不少人見他就繞路。
黎想也就聽了一耳朵。
這年頭誰還沒點要找的人了，她自己手裡不也揣著塊不知道哪兒來的玉佩到處亂跑。
兩人一路出了妖市外圍，準備先在附近的地方落腳，黎想正想著之後是不是還得回一趟臨安，身旁的裴雲逸的腳步忽然慢下來。
她順著他的視線抬頭。
遠處官道上迎面走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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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很熟悉，人更熟悉。
黎想：「……」
不能這麼巧吧？
走在最前面的凌清風顯然也已經看見了他們，原本還在和身邊的人說話，腳步一下停住，隔著一段距離盯著兩人看了好幾眼。
「師兄？」
裴雲逸也有些意外，卻很快恢復如常。
凌清風快步走過來，謝清遙就在他身側，後面還跟著兩名黎想沒怎麼見過的萬清宗弟子。
幾個人的目光先落在裴雲逸身上，又不約而同地轉向黎想，神情多少都有些複雜。
妖市這幾日傳來的消息他們都聽過。
一個使用萬清宗劍法的年輕男人，身邊還一直跟著一個女妖。
原本沒人把這件事往少宗主身上想。
畢竟裴雲逸是什麼性子，整個萬清宗都清楚。
他下山除妖多年，從來沒出過什麼亂子，更別說不藏身份闖進妖市，還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
至於身邊跟著女妖這件事，就更不像他。
可現在……裴雲逸就在這裡。
旁邊竟還真站著一名女子。
那兩名弟子的表情頓時都有點古怪。
凌清風倒沒顧得上這些，他走近以後先看了裴雲逸一眼，隨後視線便落到了黎想身上。
「黎姑娘，你身體好了？」
他問得自然，語氣里明顯帶著關心。
「早好了。」黎想笑道，「你好有孝心，我好感動。」
凌清風被她說得有些無奈，卻也明顯鬆了口氣。
裴雲逸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句——想想。
白沙村那場幻境裡，清風什麼都記不得，但情急時叫出過這個名字。
那時候他聽見便覺得不舒服，只是當時不知這點不舒服從何而來，後面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也沒細想。
如今凌清風不過是正常問了句黎想身體如何，那聲過去許久的「想想」卻偏偏從記憶里翻了出來。
裴雲逸垂下眼。
清風只是擔心她，沒什麼不對。
可他還是不太喜歡。
「師兄這些日子到底去哪兒了？」凌清風終於重新看向他，「一直沒消息，師父這幾日問了好幾次，宗主那邊也在找你。」
裴雲逸抬眸時，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得和平日沒什麼兩樣。
「去了趟妖市。」他溫聲道，「原本只是順著臨安留下來的東西查些線索，中途出了點意外，所以多耽擱了幾日，讓你們擔心了。」
……哦？
黎想下意識側頭看了他一眼。
原來……裴雲逸這個人是會說長句子的嗎？
凌清風卻已經愣住了。
後面那兩名弟子更是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道：「所以妖市那邊傳來的消息……真的是少宗主？」
「應該是我。」裴雲逸沒有隱瞞，「那日情況有些急，破陣的時候沒顧得上，想來是那時候被人認出來了。」
幾個人一時都安靜下來。
雖然剛才看到他和黎想一起出現時，心裡多少已經有了猜測，但聽他親口承認，還是多少有點難以接受。
凌清風更是皺起來眉：「可師兄怎麼會進妖市？」
他說完，下意識又看向黎想。
黎想倒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能說。
「我帶他進去的，我們進去查點事情。」
「你們進去調查事情？」他看向裴雲逸，「我們聽到消息說，那天裡面動靜鬧得很大，妖市的人找萬清宗尋說法。」
裴雲逸安靜了一瞬。
「中間出了點意外。」
只有這麼一句，謝清遙卻抬眼看了他。
普通的意外，絕不至於讓大師兄不管不顧地在妖市鬧出這麼大動靜，更不會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她又看了一眼黎想。
謝清遙莫名就是覺得，那場所謂的「意外」，大概和黎想有關。
凌清風也看出裴雲逸沒有打算在這裡細說，便沒再追問，只道：「既然師兄沒事，那正好和我們一起回去吧。妖市的事我們會繼續查，如今查到師兄頭上，回宗以後再慢慢說也一樣。」
他說得十分自然。
在他看來，人已經找到了，事情也沒必要繼續在外面拖著，回去再查便是。
裴雲逸卻搖了搖頭：「我暫時還不能回去。」
凌清風愣了一下，這大概是他沒想到的回答。
裴雲逸繼續道：「臨安留下來的事情還沒有查完，妖市這邊也只找到了一部分線索，現在回去容易前功盡棄。你們先回去復命，告訴師父我平安無事便好，等處理完，我自然會回去。」
「還要多久？」
「現在說不好，不過不會太久。」
凌清風想了想：「那我們留下來幫你。」
「不用。」
裴雲逸的語氣依舊溫和：「線索特殊你們留下來也未必能幫忙。而且宗門既然讓你們調查妖市，總要有人回去將消息說清楚，這幾日是我考慮不周，讓他老人家擔心了。」
凌清風聽到這裡後便點了點頭：「那師兄自己小心。」
「知道。」
裴雲逸輕輕笑了一下：「你也一樣，別總跟著別人往前沖。」
凌清風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
黎想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麼萬清宗都會喜歡這個大師兄。
裴雲逸在他們面前確實很好相處。
說話不急不慢，會解釋，會照顧別人的情緒，連提醒師弟別冒險都不會讓人覺得是在訓人。
我請問這個版本的裴雲逸是哪裡領的？
為什麼自己就沒見過啊？
謝清遙一直沒插話，直到幾人準備離開，她才走到黎想面前。
「真的沒事了？」
「真的沒事，能跑能跳的，可精神了。」
謝清遙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她看了黎想一會兒，又往裴雲逸那邊看了一眼。
白天人多，有些事情顯然不好問。
尤其是……妖市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師兄把事情鬧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