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逸看向她。
黎想只是很正常地在思考怎麼重新混進妖市，完全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可裴雲逸卻安靜了下來。
上一次她的妖力進入經脈以後，那種感覺直到現在他都記得很清楚。
那些不屬於他的妖力順著經脈一點點流過，帶著黎想身上特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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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聽她如此自然地說起要重新給他妖力，裴雲逸的目光不由地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黎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沒什麼。」
……「沒什麼」大師啊這位是。
而且聽多了這句話，總覺得他一定是有什麼。
裴雲逸卻已經移開視線：「暫時不用，妖市未必還能像之前一樣進去。」
黎想想想也是。
前幾天在人家地盤上鬧出那麼大動靜，裴雲逸一路破陣去救她，又當著那麼多守衛面跑了。
妖市就算再怎麼常年戴面具，也不至於第二天換張新面具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沒有直接往妖市入口去，只繞回了之前來時經過的舊城外圍。
這裡原本就偏僻，巷子又窄，平日裡來往的人不多，黎想還記得小滿以前經常從附近鑽出來，原本想著先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人。
結果剛轉過一條巷口，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黎想：「？」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往旁邊猛地一拽。
裴雲逸幾乎同時轉身，劍刃已經出鞘半寸。
「噓！」
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黎想定睛一看。
「小滿？」
小滿根本沒空跟她敘舊，只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拉開旁邊一塊幾乎和牆面融在一起的舊木板。
後面竟然還有一條極窄的縫隙。
「先進來。」
黎想被他推進去，裴雲逸緊跟進來，木板重新合上以後，外面的腳步聲也已經靠近。
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能聽見有人從巷子口經過。
「西邊看過了嗎？」
「看過了。」
「那個使劍的若再出現，別急著動手，先傳消息，上面說他的招式像仙門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小滿一直等外面徹底沒了動靜，才把木板重新推開一點，朝外看了一眼。
「走了。」
黎想這才有空打量他。
兩天沒見，小滿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只不過身上的衣服明顯換過，臉上的面具也不是之前那一張，耳朵旁邊還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黎想臉上的笑一下淡了些。
「你受傷了？」
小滿下意識摸了一下耳朵旁邊：「這個啊？沒事，鑽牆的時候蹭的，小傷。」
可憐孩子，年紀輕輕成裴雲逸了。
隨後他看了看巷子外面：「你們跟我來，這裡不能待太久。」
他帶著兩人又繞了兩條巷子，最後鑽進一間廢棄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屋。
裡面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好，黎想有些好奇：「這是哪兒？」
「我家。」小滿在角落裡翻了一陣，從一個破布包里掏出一隻小瓷瓶，「這個你看看。」
黎想原本還在觀賞小滿的家，見到瓷瓶頓時愣住了。
……這是，那個實驗室里的瓶子。
黎想皺眉抬頭：「你從哪兒弄來的？」
「你們之前去的那個地方。」小滿回答得十分自然。
黎想眉頭皺得更緊：「你又回去了？那裡很危險的。」
「我就去了一次。」小滿的耳朵動了動，「裴哥哥不是在查這個嗎？」
黎想一時沒說話。
小滿已經把瓶子塞進她手裡，繼續道：「你們跑掉以後，那邊很快就被圍起來了。我第二天過去看了一眼，守衛都在外面，裡面的人已經沒了。」
「沒了？」裴雲逸問道。
「就是跑光了，裡面都空了。」
小滿又說道：「我以前給那邊送過東西，後頭有個洞，他們沒封那個，我就去看了一眼。」
黎想聞言低頭看了看他耳朵旁的那道傷，忽然知道是怎麼蹭出來的了。
黎想：「然後呢？」
小滿想了想：「桌子箱子那些都搬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幾間屋子被燒了，留下了不少紙片。」
黎想和裴雲逸對視了一眼。
看來他們是有準備的離開，或者說……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做好了準備。
裴雲逸問：「這瓶藥呢？」
「地上撿的。」小滿指了指黎想手裡，「好像是掉進桌子底下了，他們沒發現。」
黎想把瓷瓶翻過來看了一圈，沒打開。
那群人費了那麼大勁拿自己的血，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只怕之後還會有新的藥流出去試驗。
「你還去過別的地方嗎？」
「沒有。」小滿搖頭，「後來那邊守得越來越嚴，我就沒再過去了。」
「那就別去了。」
黎想毫不猶豫。
小滿看她：「可是你們不是還要查嗎？」
「查歸查。」黎想把藥瓶收起來，「沒讓你拿命查。」
小滿愣了愣。
黎想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笑道：「好不容易跑出來的，再給自己送回去，你傻不傻。」
小滿抬手扒拉自己的頭髮，小聲嘀咕：「我又沒被抓。」
「你知道我在那裡看到了什麼嗎？」黎想神情嚴肅了幾分，「他們那裡那麼多妖血，絕不可能全是買來的。你之前不是還說，有個半妖讓你留著貨，結果兩三天都沒再出現嗎？」
「你真往下查，誰知道還會碰上什麼。」
裴雲逸也跟著點了點頭：「以後如果再看見這種藥，不用靠近，只記下是從哪裡出現的。」
小滿看向他。
「還有那些人。」裴雲逸道，「若再出現，也不要跟。」
小滿聽明白了，乖巧點頭：「我知道了。」
黎想又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哎喲哎喲，好乖好乖。」
裴雲逸的視線落在黎想揉著小滿腦袋的那隻手上，多停了一會兒。
小滿又想起什麼：「那你們現在怎麼辦？」
黎想原本還沒想好。
可剛才守衛從巷外經過時說的那句話，又重新從腦子裡冒出來，
他的招式像仙門的。
她慢慢轉頭看向裴雲逸，裴雲逸顯然也知道她在想什麼。
妖市的人認不認得他本人或許不重要。
認得萬清宗的劍法，就已經夠了。
黎想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萬清宗……應該不會這麼快知道吧？」
裴雲逸看著她，沒有回答。
黎想：「……」
行。
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