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並沒有什麼異常。
妖氣與靈力不同，入體以後帶著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並不難受。
裴雲逸稍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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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縷妖氣真正進入經脈。
他的手指忽然收緊。
黎想被捏得一疼，睜開眼：「怎麼了？」
「沒事。」裴雲逸的聲音還算平穩。
黎想看了他一會兒：「那我繼續了？」
「嗯。」
她重新閉上眼。
更多妖氣順著掌心渡了過去。
這一次，裴雲逸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那股妖氣進入經脈以後並沒有與他的靈力發生排斥，反而順暢得有些異常，幾乎不需要他費力引導，便已經沿著經脈緩慢遊走。
緊接著，一股熱意毫無徵兆地從身體深處漫了上來。
裴雲逸呼吸一滯。
不該如此。
他讀過雙修功法，自然知道靈力妖氣入體以後會發生什麼。
心跳加快，體溫升高，五感比平日敏銳一些，都算正常。
怎麼會是如今這樣？
他甚至能清楚感覺到黎想掌心的溫度。
她的手很軟。
手指就搭在他掌間，因為正在控制妖力，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動一下。
明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觸碰，此刻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略。
黎想又渡了一些妖氣過來。
幾乎就在妖氣再次湧入經脈的一瞬間，方才還能勉強壓住的熱意驟然翻湧起來。
裴雲逸身體一僵。
這一次，他連黎想的呼吸都聽得格外清楚。
兩人原本便坐得近，掌心又貼在一起，她身上的妖氣與體內的那股力量本出同源，此刻存在感強烈得幾乎無法忽視。
黎想就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他只要稍稍往前一些，就能碰到她。
這個念頭出現得毫無緣由。
黎想還在認真控制妖力，根本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只是閉眼問了一句：「夠了嗎？」
「……」裴雲逸沒有回答。
他忽然很想離她再近一點。
這個念頭比剛才那個更加清晰。
下一刻，身體裡那股驟然翻湧的熱意便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眼前一陣發暈，身體已經先一步朝前傾去。
「裴雲逸？」
黎想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接住他。
兩人本就坐在床上，她甚至沒來得及往後退，裴雲逸便已經倒在了她身上。
「我去！」
黎想差點被他一起帶倒，趕緊伸手環住他的肩。
「裴雲逸，你怎麼了？」
裴雲逸沒有回答。
他額頭抵著黎想肩側，一隻手還撐在床榻上，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許多。
黎想徹底慌了。
「是不是我給多了啊？」
「……沒事。」
「真沒事嗎？你看起來很難受啊。」
黎想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裴雲逸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黎想沒察覺，只覺得掌下的溫度高得嚇人：「你怎麼這麼燙？」
她說著便想低頭看他的臉。
裴雲逸卻在這時無意識地偏了一下頭。
額發從她頸側輕輕擦過，黎想忍不住抖了一下。
有點癢。
她下意識鎖了鎖脖子，裴雲逸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卻沒有離開，反而因為身體實在難受，又往她身邊靠近了一些。
臉頰幾乎貼進了她頸窩。
黎想：「……」
不是。
這什麼情況？
她原本還滿腦子都是自己是不是把裴雲逸害出毛病了，這會兒被他這麼一蹭，思緒斷了一瞬。
偏偏裴雲逸還毫無所覺。
他大概是真的不舒服，眼睛一直閉著，平日冷白的臉上此時泛著一層明顯的紅，連眼尾都被熱意染出了些顏色，呼吸落在她頸側，和平時那副永遠端正從容的樣子完全不同。
黎想低頭看了兩眼。
然後默默抬起了頭。
不能看，真的不能看了啊。
這完全是對自己道德的考驗來的啊。
她以前就知道裴雲逸長得好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那時候也就是覺得這個人長得實在有點犯規，多看兩眼也不會怎麼樣。
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不太一樣。
尤其裴雲逸還這麼靠在她身上。
黎想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臉。
念頭剛起，黎想立刻痛罵自己。
幹什麼呢大色迷！
人家明顯難受得要命！
黎想默默扶住他的肩，看了一眼後又忍不住譴責自己。
這時候趁人之危也太不是人了！
「裴雲逸。」
她努力忽略頸側過於明顯的呼吸：「要不算了，想想別的辦法呢。」
「不用。」聲音比平時低啞了許多。
黎想低頭：「你確定？」
「嗯。」
裴雲逸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
他甚至比黎想更清楚，這種反應遠遠不是他想像中的程度。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排斥。
黎想的妖氣還在他的經脈中。
屬於另一個人的力量進入身體，本該是一件讓修士本能警惕的事情，可他不僅沒有半分想要將它驅逐出去的意思，甚至在黎想提出算了的時候，下意識便拒絕了。
為什麼？
裴雲逸閉著眼。
因為還要進入妖市。
現在放棄，方才做的一切便都白費了。
等適應以後自然就好。
黎想哪裡知道裴雲逸現在在想什麼，只覺得這人恐怕真的難受得厲害，只能老老實實坐著給他靠。
只是坐著坐著，她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真是漂亮啊。
黎想立刻把頭抬了回去。
做個人。
等裴雲逸徹底緩過來，距離子時已經不遠了。
黎想一路上看了他好幾次。
「真沒事了？」
「嗯。」
黎想還是不太放心。
「你要是待會兒又難受就跟我說，妖市什麼時候都能去，別為了調查個玉佩再把你查出什麼毛病。」
「不會。」
裴雲逸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至少看起來如此。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屬於黎想的妖力依舊在經脈中緩慢運轉。
隨著時間過去，方才那種近乎失控的燥熱已經退去了許多，感官卻依舊比平日敏銳。
尤其是對黎想。
她就走在他身旁，衣袖偶爾隨著動作輕輕碰到他。
每一次都很清楚。
裴雲逸垂下眼，沒有說話。
兩人沿著河岸一路往上，直到前方出現一面陡峭的山崖。
月色落在河面上，四周寂靜無聲。
「應該就是這裡吧？」
「嗯。」
話音剛落，裴雲逸忽然垂下眼。
經脈中那股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妖氣，不知為何輕輕動了一下。
幾乎於此同時，眼前原本毫無異樣的山壁，盪開了一圈極淺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