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可是你那時候明明都已經過去了。」黎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就會給她把脈,說不定你那時候就能發現她吃的藥不對,後面那些事情也不會——」
「黎想。」裴雲逸打斷她。
「不是你的錯。」
「可是萬一呢!」黎想越說越控制不住。
「萬一你真能發現呢?萬一早一點發現,她就不用吃那個藥,那個半妖也不會趕回來的時候只能看著她死,他們兩個說不定都——」
「那也是我的錯。」
黎想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紅著眼睛看他:「什麼?」
「若我當時真的有機會發現,卻沒有發現,那也是我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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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逸看著她,聲音不高,卻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把責任重新攬回去的餘地。
「與你無關。」
黎想一下急了:「怎麼就是你的錯了?你那時候是因為我突然——」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裴雲逸依舊看著她:「你那日突然昏迷,是自己願意的嗎?」
黎想說不出話。
「既然我沒有理由怪你,你為什麼要怪自己?」
眼淚又一次掉下來。
黎想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裴雲逸卻已經俯身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黎想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人便已經撞進了他懷裡。
裴雲逸的手臂緊緊環在她背後。
「別想了。」
黎想額頭抵著他的肩,眼淚很快便洇濕了那一小塊衣料。
「可我就是覺得……」
「不是你。」
「裴雲逸……」
「不是。」
他一遍又一遍地否認她,到了後來甚至不再同她講任何道理,只是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哭。
黎想最開始兩隻手還垂在身側。
後來哭得越來越厲害,她終於忍不住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承受那些情緒的地方,手臂慢慢環過去,將臉徹底埋進了他懷裡。
裴雲逸身體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黎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這些天一直堵在胸口的東西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她哭得頭疼,眼睛也疼,到最後連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靠在裴雲逸懷裡慢慢平復呼吸。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裴雲逸低頭一看,只見黎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自己懷裡睡著了。
她大概是真的哭累了,眼角還是濕的,手卻依舊攥著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沒有完全鬆開。
裴雲逸垂眸看了一會兒,才伸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衣襟早已被眼淚洇濕了一大片。
他沒有在意,只撥開黎想黏在額前的濕發,將人輕輕放回床上,重新蓋好被子。
黎想睡得並不安穩。
大概是剛才哭得太厲害,呼吸偶爾還會輕輕抽一下,眼睫也是濕的,臉上殘留著哭過以後沒有褪盡的紅。
裴雲逸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很久。
前幾日在墳前,黎想說過許多比今日更難聽的話。
她說他看不起妖,說他骨子裡覺得妖低人一等,甚至說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險些殺了她。
那些話他直到現在都記得。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時聽著她一句一句往自己身上砸,他雖然難受,卻沒有此刻這樣難受。
她今日甚至沒有怪他。
只是哭著問他,如果那一天她沒有突然昏倒,沈姑娘是不是就不會死。
裴雲逸垂下眼睛。
他寧願她還像那日在墳前一樣生氣。
至少那時候,她所有的不痛快都是衝著他來的。
而不是像今日這樣,安安靜靜地把所有事情都算在自己身上。
裴雲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方才看見她躺在床上掉眼淚時的感覺。
只是那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想她為什麼哭,便已經走了過去。
後來將她抱進懷裡也是一樣的。
好像只要讓她繼續一個人躺在那裡哭,便是一件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
現在人已經睡著了,他還是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裴雲逸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殘留的一點濕意。
睡夢中的黎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過了一會兒,見她沒有醒,才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裴雲逸在床邊又坐了許久。
直到黎想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他才起身離開。
第二日黎想精神好了許多。
許久不見的系統也終於出現,慵懶的磁性聲音響起:「哎呦,看起來不錯嘛。」
……什麼周董語氣啊這是。
「怎麼是你?」黎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不是晚上才上班。」
「最近她有事。」
「有什麼事?」黎想好奇。
「她忙著把接下來幾個月的檢討都寫了,聽說昨晚剛熬夜。」
黎想:「……」
想到前段時間剛保證接下來爭取做到最低kpi,結果前幾天好感度大滑坡。
對了,說到好感度!
黎想連忙問道:「現在好感度多少了?」
「恭喜你。」系統頓了頓,「又-200了。」
黎想:「…………」有時候真挺想抽他的。
但這一夜回到解放前也屬於是……
黎想嘆了口氣,自己那天是不是說太過分了。
但那時候是吵架啊,吵架肯定要選擇攻擊性最強的句子啊。
難不成罵裴雲逸是小笨蛋嗎?
裴雲逸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看那塊玉佩,眉頭緊鎖。
「這玉佩特殊,總是能找到線索的。」
黎想聞言抬頭,點了點頭,隨後又忍不住開口:「裴雲逸。」
「嗯?」
「我問你個事。」
裴雲逸在她對面坐下。
黎想捏著玉佩,想了想才道:「那天在墳前,你為什麼說,如果他不是半妖,結果或許會不一樣?」
裴雲逸安靜了片刻。
「那句話並非在說他。」
黎想看著他。
「只是那時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裴雲逸道,「是我失言。」
黎想沒有立刻說話。
其實昨天以後,她已經沒有那麼在意這個答案了。
裴雲逸到底是不是她那天罵的那種人,她心裡已經有數。
真要覺得妖低人一等的人,就不會想著替一個死去的半妖尋找家人。
只是……以前的事?
你裴少原來還有自己的小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