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是你的錯

  「不是。」

  「可是你那時候明明都已經過去了。」黎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就會給她把脈,說不定你那時候就能發現她吃的藥不對,後面那些事情也不會——」

  「黎想。」裴雲逸打斷她。

  「不是你的錯。」

  「可是萬一呢!」黎想越說越控制不住。

  「萬一你真能發現呢?萬一早一點發現,她就不用吃那個藥,那個半妖也不會趕回來的時候只能看著她死,他們兩個說不定都——」

  「那也是我的錯。」

  黎想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紅著眼睛看他:「什麼?」

  「若我當時真的有機會發現,卻沒有發現,那也是我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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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雲逸看著她,聲音不高,卻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把責任重新攬回去的餘地。

  「與你無關。」

  黎想一下急了:「怎麼就是你的錯了?你那時候是因為我突然——」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裴雲逸依舊看著她:「你那日突然昏迷,是自己願意的嗎?」

  黎想說不出話。

  「既然我沒有理由怪你,你為什麼要怪自己?」

  眼淚又一次掉下來。

  黎想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裴雲逸卻已經俯身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黎想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人便已經撞進了他懷裡。

  裴雲逸的手臂緊緊環在她背後。

  「別想了。」

  黎想額頭抵著他的肩,眼淚很快便洇濕了那一小塊衣料。

  「可我就是覺得……」

  「不是你。」

  「裴雲逸……」

  「不是。」

  他一遍又一遍地否認她,到了後來甚至不再同她講任何道理,只是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哭。

  黎想最開始兩隻手還垂在身側。

  後來哭得越來越厲害,她終於忍不住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承受那些情緒的地方,手臂慢慢環過去,將臉徹底埋進了他懷裡。

  裴雲逸身體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黎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這些天一直堵在胸口的東西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她哭得頭疼,眼睛也疼,到最後連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靠在裴雲逸懷裡慢慢平復呼吸。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裴雲逸低頭一看,只見黎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自己懷裡睡著了。

  她大概是真的哭累了,眼角還是濕的,手卻依舊攥著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沒有完全鬆開。

  裴雲逸垂眸看了一會兒,才伸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衣襟早已被眼淚洇濕了一大片。

  他沒有在意,只撥開黎想黏在額前的濕發,將人輕輕放回床上,重新蓋好被子。

  黎想睡得並不安穩。

  大概是剛才哭得太厲害,呼吸偶爾還會輕輕抽一下,眼睫也是濕的,臉上殘留著哭過以後沒有褪盡的紅。

  裴雲逸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很久。

  前幾日在墳前,黎想說過許多比今日更難聽的話。

  她說他看不起妖,說他骨子裡覺得妖低人一等,甚至說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險些殺了她。

  那些話他直到現在都記得。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時聽著她一句一句往自己身上砸,他雖然難受,卻沒有此刻這樣難受。

  她今日甚至沒有怪他。

  只是哭著問他,如果那一天她沒有突然昏倒,沈姑娘是不是就不會死。

  裴雲逸垂下眼睛。

  他寧願她還像那日在墳前一樣生氣。

  至少那時候,她所有的不痛快都是衝著他來的。

  而不是像今日這樣,安安靜靜地把所有事情都算在自己身上。

  裴雲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方才看見她躺在床上掉眼淚時的感覺。

  只是那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想她為什麼哭,便已經走了過去。

  後來將她抱進懷裡也是一樣的。

  好像只要讓她繼續一個人躺在那裡哭,便是一件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

  現在人已經睡著了,他還是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裴雲逸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殘留的一點濕意。

  睡夢中的黎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過了一會兒,見她沒有醒,才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裴雲逸在床邊又坐了許久。

  直到黎想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他才起身離開。

  第二日黎想精神好了許多。

  許久不見的系統也終於出現,慵懶的磁性聲音響起:「哎呦,看起來不錯嘛。」

  ……什麼周董語氣啊這是。

  「怎麼是你?」黎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不是晚上才上班。」

  「最近她有事。」

  「有什麼事?」黎想好奇。

  「她忙著把接下來幾個月的檢討都寫了,聽說昨晚剛熬夜。」

  黎想:「……」

  想到前段時間剛保證接下來爭取做到最低kpi,結果前幾天好感度大滑坡。

  對了,說到好感度!

  黎想連忙問道:「現在好感度多少了?」

  「恭喜你。」系統頓了頓,「又-200了。」

  黎想:「…………」有時候真挺想抽他的。

  但這一夜回到解放前也屬於是……

  黎想嘆了口氣,自己那天是不是說太過分了。

  但那時候是吵架啊,吵架肯定要選擇攻擊性最強的句子啊。

  難不成罵裴雲逸是小笨蛋嗎?

  裴雲逸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看那塊玉佩,眉頭緊鎖。

  「這玉佩特殊,總是能找到線索的。」

  黎想聞言抬頭,點了點頭,隨後又忍不住開口:「裴雲逸。」

  「嗯?」

  「我問你個事。」

  裴雲逸在她對面坐下。

  黎想捏著玉佩,想了想才道:「那天在墳前,你為什麼說,如果他不是半妖,結果或許會不一樣?」

  裴雲逸安靜了片刻。

  「那句話並非在說他。」

  黎想看著他。

  「只是那時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裴雲逸道,「是我失言。」

  黎想沒有立刻說話。

  其實昨天以後,她已經沒有那麼在意這個答案了。

  裴雲逸到底是不是她那天罵的那種人,她心裡已經有數。

  真要覺得妖低人一等的人,就不會想著替一個死去的半妖尋找家人。

  只是……以前的事?

  你裴少原來還有自己的小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