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這是拐賣

  黎想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她盯著頭頂陌生的床帳看了一會兒,腦子還有些昏沉,直到聽見不遠處傳來輕微的動靜,才慢慢偏過頭。

  裴雲逸坐在桌邊。

  看清他的瞬間,黎想原本還有些茫然的神情立刻淡了下去。

  「這是哪兒?」

  「臨安城外的一間客棧。」

  黎想皺起眉:「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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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雲逸起身走過來:「你昨夜一直沒有退熱。」

  「我問的是我為什麼不在周家。」

  裴雲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伸手想探她額頭的溫度。

  黎想偏頭躲開。

  「謝清遙呢?」

  「她此時應當回宗門了。」

  「所以是你把我帶出來的?」

  這次裴雲逸沒有否認:「嗯。」

  黎想盯著他看了半晌,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昨天才和這個人吵成那樣,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已經記不清了,再睜眼,人居然直接被他從周家帶到了城外。

  昨天攻擊力真的拉滿了的啊。

  「我同意了嗎?」

  裴雲逸看她。

  「你帶我走的時候,我說同意了嗎?」

  「沒有。」

  黎想被氣笑了:「我沒同意你把我帶出來,這不是拐賣嗎?」

  「……」

  「說話,裴雲逸。」

  「先把藥喝了。」

  「你少給我轉移話題。」

  裴雲逸將桌上的藥端過來,像是沒有聽見她後面那句話:「已經不燙了。」

  黎想看都沒看:「不喝。」

  「黎想。」

  「出去。」

  裴雲逸沒有動。

  黎想等了一會兒,見他還站在床邊,火氣又往上冒:「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喝完我就出去。」

  黎想氣得要死,拿起旁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只是沒力氣,枕頭軟綿綿地掉在了地上。

  這麼一個動作便讓黎想有些撐不住,扶著床邊喘著氣:「我讓你出去。」

  裴雲逸低頭看著地上的枕頭,端著藥碗的指節白了幾分。

  「你喝了藥我就出去。」

  她跟他僵持了一會兒,到底還是病得沒什麼精神,最後煩得不行,一把接過藥碗:「喝完你就走?」

  「嗯。」

  黎想仰頭把藥喝了。

  苦味一下漫開,她皺著眉把空碗塞回他手裡:「現在可以走了吧?」

  裴雲逸接過藥碗,卻沒有動。

  黎想正要發作,便看見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塊玉佩。

  她一時安靜下來。

  那是半妖留下的東西。

  裴雲逸走到床前,在她面前蹲下,將玉佩放進她手裡。

  「等你好些,我們去找他的家人。」

  黎想怔住了。

  「他既是半妖,父母中至少有一人是妖,若還活著,或許能順著這塊玉佩找到。」

  裴雲逸看了一眼她掌心。

  「總該把他的東西送回去。」

  黎想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那塊玉佩,原本堵在胸口的火氣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她撿起玉佩的時候,想的也是這件事。

  這玉佩就掉在床邊,上面縈繞著妖氣,或許是妖族之物。

  妖的壽命長。

  那個半妖或許還有家人活在世上,也許直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她沒有跟裴雲逸說過。

  可他知道。

  黎想握著玉佩,很久都沒有抬頭。

  裴雲逸也沒有再說什麼,只將藥碗放回桌上,按照剛才答應她的,轉身出了房間。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抬起頭,看了一眼已經空下來的門口,又低頭看向掌心。

  玉佩還在那裡。

  黎想抿了抿唇,將玉佩收進手心,沒有再想下去。

  黎想的病又養了幾日。

  熱漸漸退了,人卻比剛醒時安靜許多。

  裴雲逸送來的藥她會喝,讓她休息她也不再故意跟他唱反調,只是大多時候都躺在床上,很少說話。

  起初黎想只覺得累。

  後來躺得久了,腦子裡便開始反反覆覆出現一些事情。

  第一次見到沈姑娘的時候,她就在小巷口咳嗽,站都站不穩,全靠身旁的侍女攙扶。

  裴雲逸那時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他本來是要替她查看身體的。

  可後來自己突然出了事。

  再後來,沈姑娘約自己那天,自己也偏偏找了謝清遙。

  如果是裴雲逸……如果是裴雲逸,他或許還記得沈姑娘。

  這個念頭最開始只是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每次回想那場婚禮,這個念頭便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如果那天她沒有出事呢?

  如果裴雲逸順利替沈姑娘看完了呢?

  會不會早一點發現她身體不對?

  會不會早一點知道那藥有問題?

  再早一點……是不是他們就不會死?

  黎想知道這樣想沒什麼用。

  事情已經發生了,人也依舊下葬了。

  可腦子裡的那些念頭並不會因為她知道沒用就停下來。

  那天下午裴雲逸進來的時候,黎想正背對著門躺在床上。

  他原本以為她睡著了,走近以後才聽見了一聲極小聲的啜泣。

  裴雲逸腳步一下停住。

  「黎想?」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他走到床邊,才看見黎想睜著眼睛,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眼淚正不停地往下掉。

  裴雲逸臉色微變,立刻俯下身:「怎麼了?」

  黎想搖了搖頭,嘴唇緊閉身子卻在微微發抖。

  裴雲逸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溫度已經正常,又去看她的臉色:「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

  她一開口,聲音里已經全是哭腔。

  裴雲逸明顯怔了一下。

  黎想原本還想忍,可那一點勉強撐著的東西,像是隨著這一聲徹底斷了,眼淚越來越多,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到最後連呼吸都開始發顫。

  「裴雲逸。」

  「我在。」

  黎想隔著一片模糊水光看著他。

  這一次看見這張臉,她已經沒有了前幾日那種恨不得立刻讓他消失的煩躁。

  「我們第一次見沈姑娘的時候,你是不是本來要給她把脈?」

  裴雲逸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黎想卻已經從他的神情里知道了答案。

  「如果那天我沒有突然暈倒,你是不是就能看出她有問題了?」

  「如果那天你過去了,是不是沈姑娘就可以不用吃下那顆藥?是不是他們就不會死了?」

  「如果那天……如果那天你過去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