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盯著裴雲逸看了片刻,忽然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她轉身就走。
才走出幾步,腳下卻忽然停住。
不遠處的樹下站在兩個人。
周明遠手裡撐著一把傘,謝清遙就站在她的旁邊,也不知道來了多久。
黎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聽見就聽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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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實在沒有心情管這些。
黎想低著頭從兩人身邊走過,雨水順著濕透的發梢往下滴,很快便又模糊了視線。
「黎姑娘。」身後傳來周明遠的聲音。
黎想沒停。
過了一會兒,頭頂的雨忽然消失了。
周明遠追了上來,將傘撐到了她頭頂。
黎想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色很差,眼下泛著一層明顯的青黑,顯然昨晚也沒怎麼睡。
兩個人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
周明遠才低聲開口:「對不起。」
黎想皺眉:「你有什麼好道歉的。」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又道:「我知道。只是……沈姑娘和那位半妖本可以不被捲入進來。」
「不是的。」黎想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沒有你也會有別人,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周明遠垂下眼:「那你和裴仙君呢?」
黎想的動作一頓。
周明遠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立刻道:「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你們也不會……」
「跟你更沒關係。」黎想打斷他。
這次她的聲音淡了許多:「我和他的問題,一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身後不遠處,裴雲逸腳步微微一頓。
謝清遙側頭看了他一眼。
從剛才開始,裴雲逸便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身上的衣袍早就被雨水打濕大半,手裡的傘卻始終沒有撐開。
謝清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周明遠的傘正穩穩遮在黎想頭頂。
她又看了裴雲逸一眼,他已經重新邁開腳步。
黎想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
起初還只是有些發脹,漸漸連周明遠說話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忽遠忽近,聽不真切。
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路清晰了一瞬,很快又模糊起來。
「系統,我真是妖吧……怎麼感覺我要生病了……」
從婚禮開始兩個系統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除了播報好感度後再也沒出來。
此時聽到黎想的問話,溫柔女聲有些著急:「妖也是會生病的,你快撐不住了……」
系統的話沒聽完,黎想眼前便驟然黑了下去。
周明遠臉色一變,下意識伸手去扶。
有人比他更快。
黎想甚至沒有感覺自己往下倒,腰間便驟然一緊。
下一刻,她整個人已經落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鼻尖隱約聞到一點被雨水浸濕後的冷淡氣息。
「黎想。」
裴雲逸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沒有回應。
他抬手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指尖剛落下去,臉色便沉了下來。
謝清遙快步過來,摸了一下她的手,皺眉道:「她在發熱。」
黎想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臉頰燒得通紅,呼出的空氣炙熱。
裴雲逸手臂緊了緊,將她抱了起來。
周明遠連忙道:「先回周府,我讓人去請大夫。」
裴雲逸沒有說話,抱著黎想便往回走。
謝清遙跟在後面,目光落在黎想蒼白中透著潮紅的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回到周府,裴雲逸徑直將黎想抱回房中。
他俯身將人放在床上,手卻沒有立刻收回來。
黎想的眼睛緊緊閉著,濕透的長髮貼在臉側,眉頭也一直皺著。
靈力順著指尖探入經脈。
謝清遙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裴雲逸才鬆開手。
「怎麼樣?」謝清遙問。
「受了寒,又太過疲累。」
「嚴重嗎?」
「沒有傷到根本。」
謝清遙鬆了口氣:「師兄也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吧,黎姑娘這裡我來照看。」
裴雲逸卻依舊坐在床邊,垂眼看向她身上濕透的衣服。
「幫她換身衣服,我一會兒就來。」
等他再回來時,身上的濕衣已經換了下來,黎想也換好了衣服。
藥煎好送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謝清遙伸手去接,裴雲逸卻先一步接過了藥碗。
「師兄,我來吧。」
「不用。」
裴雲逸在床邊坐下,伸手將黎想扶了起來。
她還沒有醒,整個人軟綿綿地使不上力,腦袋剛離開枕頭便往旁邊歪。
裴雲逸的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一隻手繞到她身後,托住她的肩背,將人小心地攬進懷裡。
黎想的臉貼在他胸前。
大概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她無意識地蹭了一下,便不動了。
他一手抱著黎想,另一隻手端起藥碗,用瓷勺舀了一點,放在唇邊試過溫度,才送到她嘴邊。
「黎想。」
懷裡的人沒有反應。
裴雲逸又叫了一聲:「張嘴。」
黎想當然聽不見。
藥汁順著她微微抿著的唇角淌下來一點。
裴雲逸立刻停下。
他將藥碗放到一旁,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將那一點藥汁抹去。
謝清遙站在床邊,原本伸出去準備接藥碗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她看了看昏睡不醒的黎想。
又看了看裴雲逸。
裴雲逸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
他低著頭,重新舀了一勺藥。
這一次比方才還少。
等黎想慢慢咽下去,才餵下一口。
「師兄,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裴雲逸抬眼看她。
「黎姑娘能看見妖氣,這樣的妖本就少見。如今她的身份又已經暴露,繼續留在外面,未必安全。」
謝清遙輕聲道:「不如帶她回萬清宗吧。」
裴雲逸沒有說話。
「若是能留在後山,有宗門庇護,至少不用擔心再有人因為她是妖便對她出手。」
謝清遙說到這裡,心裡其實有些不舍。
黎想雖是妖,相處起來卻比許多人都要自在。這幾日兩人說說笑笑,她其實很喜歡這個朋友。
若她真留在後山,沒有手令只怕難見上一面。
可想來想去,這已經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當然,等她醒了,還是要問她自己的意思。」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裴雲逸垂眸看著懷裡的人。
半晌,他低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