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心柔的記憶里，阿媽一直都是溫婉的、端莊的，穿剪裁合身的白色襯衫、墜至腳踝的黑色長裙，粗跟高跟鞋又輕又穩。
很難想像這些布料「精緻」、顏色各異的小洋裝會是她年輕時候的最愛。
愛與時光究竟有什麼樣的魔力，能讓一個人產生這麼大的變化？
唐心柔不解。
不過無論是洋裝里的阿媽，還是記憶里的阿媽，能被她喜歡的，都是最好的。
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一帆風順」衫和畢業後還一直穿著的寬大運動褲，從前一直都沒覺得怎麼樣，現在好像就突然...不怎麼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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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眾小洋裝里，她最終還是選擇了一件大紅色的短裙。
顏色鮮艷，能在遮天雨幕里一眼被人看見，就像那一夜被車載走的搖曳女郎。
再搭配上下午一位被選中參與任務的行政女警送她的一頂披肩的波浪假髮。
鏡中的人立即變得陌生。
就連聽到女兒呼喚的唐耀堂看到，都怔了半天。
他低頭遮住眼中波瀾，在衣箱中又找了一件薄款的黑色風衣外套出來。
「再穿多一件外套吧，不然電台和槍都沒地方藏了...」
沉穩的黑將那一抹紅包裹住，被時間住塵封的溫柔也暖暖觸在肌膚上，唐心柔一邊比劃著名將電台怎麼綁在腰間，一邊聽著阿爸在耳邊絮絮叨叨。
「記得提前設置好，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打開，讓指揮台那邊聽到，知不知？」
「但是也不好太明顯了，不然被那個兇手發現更危險...」
「還有啊，如果有不長眼的想吃你豆腐，你就好好教訓，不要留情...你在執行任務嘛，不算毆打市民的....」
「但是也不好打的太過了，你力氣大，要收著點，不然人家報警就尷尬了，知不知？」
「還有，明晚天氣預報是暴雨，在街上尋找可疑人員的時候，也要打傘，或者在屋檐下面避雨，不要淋濕，很容易生病的...」
「還有還有…」
「嗯。」
「嗯。」
他說多一句，唐心柔就多應一聲，一個不覺得囉嗦，一個不嫌棄囉嗦。
幾隻小貓覺得好玩，也蹲在旁邊，對著大佬「喵喵喵」的嗯嗯嗯。
大佬直接伸出兩隻爪子，對叫的最大聲的「閃電」實行物理噤聲大法，又拖著它進了唐心柔房間。
桌上有煮好的秋刀魚，還有一張公主渠地下管道的示意圖。
今日晚間，唐心柔已經再去過渠務署。
要他們將溝渠內的水都排放乾淨，最後再搜尋一次，找不到就將蛙人和軍裝警都撤出去，準備出動貓貓大隊。
明晚要下大暴雨，市政府已下令，香江街道不能再一次被水淹，所以渠務署留給它們的時間只截至到十二點。
九條小管道，一天，單靠它一隻貓肯定搞不定。
而且今次的案情，與殘肢相關，也不好尋求外援，只能訓練一下這幾隻小崽子了。
出生以來，幾隻小貓的活動範圍只在這小小天台，還是第一次出門，還是執行任務，一個個爭先恐後的用舌頭去舔示意圖上的管道，像是在占據地盤一樣，輕鬆簡單。
半夜被唐心柔載在車筐內前行，也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烏黑油亮的皮毛，泛著幽光的眸，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窩矯健的小黑豹。
然而等溝渠內悶悶的風吹來，黑豹就立馬被打回原型，一個個站在一米高的牆板上仰望著有些高的下一級跳板，對著已經跳過去的大佬可憐兮兮的喵喵叫。
「喵~」
「好高~！怕怕！」
不過大佬卻不為所動，只嚴厲的盯著為首的小閃電，要它馬上過來。
小閃電往後躲了一下，又被美國隊長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擠出去，堪堪落到牆板邊緣，只差一步就要掉下去，它索性一不做作二不休，直接一躍而起。
唐心柔奔過去準備接住它，一抬頭卻看到它已經站在大佬旁邊，一直未出聲的大佬伸出舌頭，輕舔了一下它洋洋得意的後腦勺。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美國隊長和另外三隻小黑豹也都順利躍過去。
等到五隻小貓咪開始執行任務，唐心柔也留下了一部特殊頻段的對講機和一隻鬧鐘在溝渠通道口。
對講機使用方法先前她就已經教過大佬了，一旦找到那隻胳膊殘肢，按下就可以和她腰間的那部對講機通話。
若是沒找到，定在十二點前的鬧鐘響起，也要及時撤出來，乖乖在路邊約定好的灌木叢里等著唐心柔去接。
溝渠內大燈未開，只有微弱白光被斑駁水跡映的昏昏暗暗。
然而鑽出地下道，外面黑墨一樣的雲遮了半邊天，低低壓下來。
這般昏暗，竟同裡面別無二致。
這次的雨夜行動耗費大量警力，早上六點就要過去警隊準備，一連串的特訓和測試過後，已是晚間八點，三四十位女警員和一百多位便衣男警員浩浩蕩蕩出了門，又隨飄落的雨絲散落到香江市區的角角落落。
為了確保安全，這次的行動，除了電台統一部署安排之外，每位女警都搭配一個男警，遠遠開著車跟著保護，唐心柔分到的是C組的阿良，兩人分到的路段正好就是金樂大廈。
上車時，外面雨絲還帶著溫熱，仿佛在溫柔的提醒著路上行人早早歸家。
兩人一下了車，這溫柔卻忽然毫無徵兆的變作猙獰。
轟隆隆的雷聲先至，隨即天上烏雲就被閃電粗暴的撕開一道口子，雨點霎時之間從雲中傾瀉而出，連成粗壯的線，打的窗戶啪啪直響。
街上已經不多的行人加緊往前奔，被風雨裹挾著匆匆回巢。
雨下的瓢潑，整座金樂大廈被雲與雨襯托的霧蒙蒙，好似搖搖欲墜。
唐心柔隱在黑傘下，透過箭一樣鋒利的雨抬頭往上看。
還好，此間的住戶早已被便衣警警戒過，此時只有零星燈光亮起，而屬於阿珍嬸的那一間明顯沒人在，窗戶黑的反光。
透亮的玻璃中，唐心柔隱隱看到一輛紅白計程車從雨幕中疾駛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