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著夜黑風高,避開了院子裡看守的侍衛,悄悄拿了繩子準備爬出去。
縣令府的院牆很高,而且去年才修繕過,基本上沒有可以搭腳的地方。
范煥將繩子打了個圈,猛地甩出去,想要套住院牆旁的樹枝。連套了幾下,終於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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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興奮不已,抓著那繩子就往外爬,但是爬到一半就沒勁了。主要是一天半沒吃東西了,四肢軟趴趴的,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咬牙堅持,等到好不容易爬到圍牆頂上,感覺已經眼冒金星了。
「咦,范公子?」一個少女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正在院牆的外方。
范煥微眯著眼睛低頭看,正好與仰著頭往上看的秀兒對上了眼。
秀兒挎了個籃子,一臉驚訝,范煥同樣如此。
「你怎麼在這兒?」
兩人同時開口。秀兒馬上說:「你厲害你先說,你都會爬牆了。」
范煥皺眉,總感覺這小丫頭說的不是好話:「你姐呢,可還在清溪縣?」
秀兒搖頭:「我姐沒在,聽說是去看窩頭了,我這次是得了我娘的吩咐,來縣令府送東西了。」
原來,蘇嬋得了縣令府的垂青後,她將那些東西找了馬車送回了福田鎮。一向待人接物很周到的羅蘇氏看到那些東西傷起腦筋來。
人家送了那些多禮,自家是不是得回一些?所以她左思右想,把家裡的各種醬料裝了一些,讓秀兒送去縣令府。
秀兒本來不願意的,她覺得好尷尬,總感覺自己有一種巴結的嫌疑。可是來了之後,縣令夫人卻對她十分喜歡,待她也熱情,不但留她吃了飯,還送了她許多新奇的小玩意。
這也是她拖到這麼晚才離開的原因,秀兒指著巷子後面:「你家馬車在那等我吶。范公子,范夫人不是說你出遠門了嗎?」
「出遠門?」范煥氣呼呼的說:「除了床,以外的地方都叫遠方好吧!對了,小丫頭,你有吃的沒有?我要餓死了!」
秀兒搖頭:「我沒有,你家沒吃的嗎?」
范渙本來就餓得兩眼暈花,再跟她說一陣,更是全身沒勁,他擺了擺手:「算了,我先跟你去你家店鋪……」
秀兒一臉茫然,總感覺今天的范公子怪怪的,他為啥要跟自己去店鋪啊?
范煥正要往下跳,院門口忽然傳來了婢女的驚呼聲:「范公子,你怎麼在上面?」
「閉嘴!」范煥趕緊阻止。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院外的侍衛沖了進來,拿了劍守在了院牆下:「公子你下來吧!」
「公子你別讓我們難做啊!」
「公子,你真出去了,我們就死定了!」
一個個大呼小叫的,嚷成了一團,范煥咬牙切齒,吼起院牆外的小姑娘:「就是你耽誤了我。」
秀兒一臉不悅:「關我什麼事啊!你自己犯了錯誤才要被關起來的!哼!」
秀兒拂袖而走,走了兩步,又對著范煥做了個鬼臉,速度極快地跑了。
這邊的范煥苦不堪言,只能又順著那繩子緩慢地爬下來,在眾人的圍觀下,仰著脖子又進了房間。
重新癱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懊惱不已,心想再來上兩天,是不是就要妥協了?
不行不行,他可是琢磨了許久,就蘇嬋和他比較登對的,兩人可以一塊錢合夥做生意,多開心啊!兩口子一起數錢的日子它不香嗎?
他越想越想,翻了個身朝向牆裡,好半天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夢裡全是雞腿啊、紅燒魚啊、蝦啊,每一個都在眼前晃啊晃的。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范煥忽然聽見了奇怪的聲音,自己的窗戶上,總有小石子砰地一聲打過來,已經響了好幾次了。
以前下雨颳風時,也偶爾會這樣,可是這可是個大晴天,哪裡來的風雨?
范煥煩燥地睜開眼睛,看看天已經快亮了,他推開門出去查看,院子裡卻沒看到侍衛……他們時常都不在,可能因為自己脾氣太暴躁吧,都會遠遠地守在院外。
砰!又是一顆石頭打了進來,這一次直接砸到了范煥的後背,他回頭一看,那玩意是從院外打來的!
「誰呀?搞什麼惡作劇?!」范煥極不耐煩。
院外,一個隱約的聲音響了起來:「笨蛋,是我,快點,我給你送吃的來了!」
「秀兒?」范煥一下子清醒了:「你咋這麼早來了?」
他忙不迭地想爬上院牆,這會兒繩子啥也沒有,爬個鬼呀。昨天那些早被侍衛收走了,自己屋子裡乾淨得連個鳥毛也沒有,咋爬?
院外的小姑娘早不耐煩了,將手裡的藍布包裹甩地一甩,甩進了兩米來高的院牆裡,然後看看四下無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了。
范煥盯著地上離自己半米遠的包裹,心想這丫頭手法還不錯,再一打開,露出了兩個砸扁的饅頭、一坨看不出顏色的滷牛肉。
范煥眼睛一亮,猛地抓起它們,快步往房間跑去,狼吞虎咽吃了起來,沒幾下就吃了個精光,速度太快,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這丫頭還是上道,還是個懂事的。范煥心想,等自己跟她表姐成親後,以後也給她找個好人家。
從這天起,范煥硬氣起來了,范夫人苦口婆心來說了幾次,讓他跟爹告個歉,事情就算了了。
可是范煥就是不低下高貴的頭顱,堅決說自己誓死要娶蘇嬋,氣得范夫人直哆嗦。
當然,秀兒每天早上都會送吃的過來,為圖甩過來方便,一般都是饅頭燒餅加上滷肉。有一次還心血來潮,弄了些田嫂做的紅燒排骨,吃得范煥激動不已,自覺沒有比這更好吃的東西。
熬啊熬,熬到了五天後,秀兒待不住了,家裡托人帶了口信,讓她趕緊回去,已經沒有理由待在清溪縣了。
她又悄悄地來到院牆外,先用石子吸引范煥出來,再將包裹扔了進去。
包裹里除了吃的,還有一條紙條:范公子,我不能給你送吃的了,我今天要回家了,你給你爹告個狀算了吧!我可不想見你餓死。
范煥這次沒吃東西,拿起紙條看了老半天,作了一個有生以來最困難的決定:這次是真的要離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