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姝聽後,並未表現出很吃驚的樣子:「我琢磨著也不太對勁。」
蘇嬋試探她:「要不我們查查?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對王百川還有情的話。」
靜姝絲毫沒猶豫,搖了搖頭:「我和他,不可能了。所以這事咱們也別過問了,他們過得如何,跟我沒關係了。」
「好。」蘇嬋心知這樣更好,糾糾纏纏藕斷絲連只會讓人更痛苦。
兩人不再討論此事,偶爾在鎮上看到伶兒的時候,也沒去在意這個。直到三天之後,王百川回來……
王百川真的是等著不耐煩了,他一心想要磨一磨靜姝的脾氣,可是人家很是沉得住氣,一直沒寫信給他。
他尋思著怕有什麼不對,請了兩天假趕回來,想要找她問個清楚。
結果這一回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親手寫的和離書。上面字字句句都寫著冷漠與絕情,這個女人還真是迫不及待想離開自己。
王百川捏著那張紙,右手用力捶向桌板,一時間,手掌的皮都砸裂了,有鮮血淌了出來,流到桌上又浸進了木頭的紋理里。
一旁的伶兒看著很害怕,她伸出手小心地觸向他:「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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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百川扭頭想沖她發火,可他看著那張可憐巴巴的臉又說不下去,畢竟也是自己的錯,表妹其實也是無辜的……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拿起和離書就往門外跑,廚房裡的王氏探出頭來:「百川你去哪兒?馬上要吃飯了!」
王百川一股作氣跑到了蘇家樓下,他站在院外,卻沒有勇氣走進去詢問,就這樣宛如一尊木頭一樣,從傍晚站到了天黑。
二樓的靜姝也默默地站在窗前,她看看著樓下的男人,其實她早就發現了,只是相隔了這麼久,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於是乎,兩個人一個樓下,一個樓上,各自默立,沒有一個人前去說些什麼。
直到最後羅蘇氏去院裡上茅廁,一眼看到了王百川,她一眼就認了出來:「咦,你找靜姝吧?我上樓叫她去。」
羅蘇氏匆匆上了樓,敲開了靜姝的門:「王家的人在樓下了,你要去見見不?」
靜姝來這裡這麼些天,羅蘇氏與羅福川也大概知道了她家裡的事,心裡對她也是充滿同情的。
靜姝搖了搖頭:「姨,我不想去,你讓他簽了和離書就可以回去了。」
羅蘇氏嘆了一口氣,只好按她說的做了,聽到這話的王百川手指哆嗦起來,全身變得無法動彈,宛如石化了。
靜姝竟然真的要和離,不是鬧脾氣,也不是威脅他……他顫抖的手移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張紙挪到眼前,借著月光看去,字跡模模糊糊的,可心裡卻能清晰地背出來。
樓上的靜姝看到了這一幕,可讓她預料不到的是,王百川居然還不走,仍然是定定在站在那裡,跟個門神似的。
過了一會兒,蘇嬋敲響了房門:「靜姝你睡了嗎?這書里有個問題,我沒看懂……」
穿著裡衣、披著半濕不干長發的蘇嬋晃了進來,手裡拿里一本厚厚的書……這本是民俗風情日誌,專門講的大周國各個地方的風土人情,包括每年的桃花節、祈月節以及婚葬嫁娶,裡面都有講。
蘇嬋翻到了某一頁:「你看這個大周國西邊的寨子,為什麼會有這麼變態的習俗,男的死了,妻妾都得活埋殉葬?這不成了蠻荒社會了嗎?」
靜姝挪回視線,接過書看了一眼,小聲地解釋起來:「他們本就是蠻夷人,世世輩輩住在大山里,幾輩人之前,因饑荒逃到了大周國,可延續的還是山里習俗……」
這邊的靜姝在說,那邊的蘇嬋已經無意間看到了樓下的王百川:「咦,他怎麼來了?」
靜姝放下厚重的書本,重新看向窗外:「傍晚的時候,就來了。」
「難怪秀兒叫你吃飯的時候,你說不想下來……」蘇嬋明白過來:「那麼,你不下樓跟他說一聲嗎?」
靜姝皺著眉:「我應該去嗎?他極有可能是找我算帳的,要麼就是哀求,警告,或者用那些大道理來鎮壓我。」
蘇嬋說起自己的看法:「你應該去,就算是告別也應該去,這樣躲著不是辦法,你得面對。」
被蘇嬋這麼一勸說,靜姝心裡也打起鼓來,她說得也沒錯啊,我總不能躲他一輩子。
靜姝嘆了口氣拉開了房門,往樓下去了。一路上,滿懷忐忑,一直想著自己應該跟他說什麼。
你來了?好久不見?抑或者和離書你快簽了吧,我們好合好散?
直到靜姝走到院子裡也沒想出來,此時天已經黑了,院角的紅燈籠灑下一片微弱的紅光,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外的王百川。
他臉色慘白地站了那裡,似乎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靜姝有些心酸。而他的眼神看起來十分淒楚,這讓靜姝更加難受。
「靜姝,你來了?」王百川的聲音有些欣喜。
趙靜姝沉默了一會兒:「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又何必再來?」
王百川低聲說:「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一邊是你,一邊是伶兒……我對她的感情很複雜,畢竟我對不起她,她還有了我的孩子。」
趙靜姝看著他,忽然心口沒那麼痛了,這個男人很善良,但是他這樣的善良也很傷人。這種看似多情的人其實就是一種無情。
「我知道了,你說完了的話,可以走了。」靜姝看向他手裡的紙:「和離書你簽好,我明天讓秀兒去拿回來。」
王百川沒想到靜姝這麼無情:「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你回來不好嗎?伶兒就算進門,也只是個妾啊!」
靜姝忽然覺得想笑,他至始自終都沒明白,自己與他之間的那條鴻溝,不是自己原不原諒就能解決的。王氏的態度,伶兒的欺騙,他自己的懦弱都是摧毀感情的兇手啊。
靜姝淡淡地說:「可是,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百川,我們好合好散,放彼此自由吧。以後再見面的時候,說不定還能打個招呼。」
靜姝說完後,轉身往屋裡走去,步代飛快,卻在轉身的一剎那,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回頭看,生怕一回頭,自己又會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