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曦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答應叔叔。」韓飛雨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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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曦兒知道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是說了。
韓飛雨的嘴角彎了起來。笑容是溫潤舒適的,讓人安心的笑。
「小公主真乖。」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南宮曦的額發,然後站起身來。
「好了,現在和魏新哥哥去河邊看看能不能讓竹蜻蜓飛的更高更遠吧!等下次叔叔回來,你飛給叔叔看。」
南宮曦知道這是叔叔要支開她,以往叔叔出遠門她則是回到房間裡自己一個人呆著,但這次不一樣,她還有一個好朋友。
而魏新這小機靈鬼似乎也嗅到了什麼不一樣的味道,開口道「走,南宮曦,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玩!」
「好!」
隨後南宮曦和魏新帶著竹蜻蜓跑去所謂的秘密基地。
韓飛雨目送她消失在門外,心裡的那根弦也終於放下。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一隻不知從哪飛來的灰色小蟲落在了他面前的茶杯沿上。
那是傳訊蠱。他認識這種蟲,翅膀上帶三條銀線,是那人親手培育的品種。
韓飛雨看著那隻蟲。蟲在他面前停了兩息,然後振翅飛走了,方向是鎮口。
一陣風鈴聲響起。
門外的光線湧進來,將韓飛雨的背影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拖了幾步,然後消失在門外的日光里。
窗外依舊是碧空如洗,白雲懶洋洋地飄著。
小溪對岸,魏新和南宮曦正仰著頭看那隻搖搖晃晃升空的竹蜻蜓,笑聲隱隱傳過來,被風剪成零碎的片段。
此刻鎮口那塊刻著「青牛鎮」三個大字的石牌坊下,五道黑色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五人都是一樣的打扮——黑色勁裝束腰,袖口用革帶紮緊,頭戴寬檐斗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每人腰間之後斜挎一柄長劍,劍柄上纏著磨得發亮的黑布條,劍柄是統一的暗紅色,在山風裡輕輕晃蕩。
除去中間之人雙手環臂,其餘四人皆是一手扶在劍柄上,一手按在腰間長劍末端。
那是一種隨時可以拔劍的姿勢。
五個人站在牌坊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像五尊黑色的石雕。奇怪的是來往的鎮民似乎皆看不到五人一般。
「老大。」
站在最左邊的人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粗礪的石頭在互相摩擦。
斗笠下露出的半張臉上有一道從嘴角斜拉到耳根的舊疤,疤痕泛著陳年的暗紅色,說話時牽動面部肌肉,疤痕便跟著扭曲。
「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等?這馬都快睡著了。」他抬起下巴朝鎮子裡努了努,「既然已經確定北英侯和小公主就在這裡,直接進去拿人取東西便是。順便把這方圓百里屠乾淨了,省得走漏風聲。」
「然後呢?」這時中間的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左一平靜得多,甚至算得上溫和,但那種溫和里沒有一絲溫度,像冬天結冰的湖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屠完之後呢?」
左一愣了一下:「還能有什麼然後?」
「你覺得北英侯是什麼人?」中間的男人微微偏頭,斗笠的黑紗紋絲不動,「天京城破那晚,北英侯府三千死士擋在宮門外,面對眾多世家宗門精銳殺進殺出,即使是當今聖上出手都沒能留下他。
後來他帶著一個小女娃在七州十三郡的追殺網裡活了整整三年。鎮北王派去的十七批殺手,沒有一批活著回來復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左一的耳朵里。
「這樣一個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人,你覺得他會無緣無故地躲在這種鳥不拉屎的破鎮子裡?要不是如今他重傷瀕死,你覺得他會把你這種貨色放在眼裡?」
左一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接話。
「他在這裡一定有他的道理。」中間男人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要麼此地有他最後的底牌,要麼此地有人能護住那個丫頭。」
他微微抬起斗笠的邊緣,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但眼白極少,瞳仁是一種近乎純粹的黑色,像是能吞噬光線的深井。
那雙眼睛此刻正遠遠地望著西街盡頭的方向。
「你們仔細看看那間茶館。」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且坐茶館跟鎮上的其他房子沒什麼區別——灰瓦白牆,門前一棵老槐樹,招牌被樹蔭遮了大半,只露出「且坐」兩個字模糊的輪廓。
「你們覺得那三人的氣質,像是普通人嗎?」
沉默,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躺在竹椅上閉目養神的白髮青年,那個在櫃檯後沏茶的赤發女子,那個在門口掃地的白袍少年。
幾人當時只是遠遠掃了一眼,沒怎麼在意。但現在被老大這麼一問,他們重新回想那些畫面,忽然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是任憑其思索了半天,也只得出。
「那三個人……不是普通人。」
中間男子沒有接話。心理卻想著真是廢話啊,要是普通人,咱還能擱著蹲守著。
而站在中間男子右手邊的人在左一和老大交談時一直保持著沉默,直到這個話題即將翻篇,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左一更年輕些,語氣裡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躁動。
「確實。」他咂了咂嘴,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注意到那紅髮女子著實好看。
天京城裡不是沒有樣貌出挑的。那些世家貴女,花魁名伶,該見過的我也都見過。但跟眼前這位比——」他咂了咂嘴,「總覺得差了太多太多。
說不上來差在哪裡,就是差了。像是……像是……」
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一個合適的比喻,只好像一隻笨蛋兔子般撓了撓後腦勺。
中間男人轉過頭,斗笠下的黑紗微微晃動。他沒有說話,但右一立刻閉嘴了。
「那是自然。」中間的男子抬手壓低了斗笠的帽檐,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畢竟你見過的人還沒我殺過的人多,見識短也正常。
不過我只提醒你們一件事——從現在起,把那三人當死人看。不看,不想,不念。
你們哪怕對那個女人多眨一下眼睛,我都不會替你們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