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歸舟

  「實在抱歉,」韓飛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澀意,「擾了這雅舍周遭的清淨。」

  「每天一壺『歸舟』,從未換過。你找到那「舟」了嗎?」林辰雖能洞察人心燭火,卻想親耳聽聽經歷者親口訴說。

  「先生,一個人如果心裡有歸處,是不會天天喝歸舟的。我不是在等歸處,是在等一個了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歸舟歸舟,今天之後是歸去之舟呢還是.........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我知道了,對了,這小鎮的清淨——」林辰轉過目光看向窗外。

  河面上倒映著傍晚的霞光,粼粼的波光碎成無數片金鱗,遠處山間的霧氣正在緩緩下沉,像有人在天邊拉上了一層薄紗,「我還是挺喜歡的。」

  韓飛雨垂下眼帘。他聽懂了。

  林辰說喜歡這小鎮的清淨,便是在告訴他,他不想這座小鎮出什麼事,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介入打破這裡的清淨。

  但林辰沒有說不幫他,也沒有說要幫他。

  他只是說:這小鎮的清淨,他挺喜歡的。


  「韓某明白了。」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過身,朝兩個正在玩竹蜻蜓的小孩走去。

  「魏新。」

  小石頭愣了一下,然後小跑過來。這是半個月來韓飛雨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之前一直跟著別人叫他「小石頭」。

  韓飛雨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那玉佩不過拇指大小,通體青碧,雕成一尾游魚的形狀,魚身上刻著極細的鱗片紋路,魚眼處嵌著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金色珠子。韓飛雨將玉佩按在小石頭的手心,攏上他的手指。

  「這塊玉你收著。不值什麼錢,但是跟了我很多年。」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交代一件極尋常的事,「以後你長大了,如果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去京城隨便找一家當鋪當了,夠你好好的過活。」

  小石頭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玉佩,又抬頭看韓飛雨,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糾結:「韓叔叔,這個……這個太貴重了,我阿爹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不是白給你的。」韓飛雨的目光越過小石頭,落在不遠處的南宮曦身上。

  小女孩正雙手夾著竹蜻蜓認真地練習,兩條短腿在竹椅下晃來晃去,紅繩上的小鈴鐺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你送了曦兒一隻竹蜻蜓,我是曦兒的長輩,送你一塊玉佩,這叫禮尚往來。」

  韓飛雨看著小石頭的眼睛,用一種很鄭重的語氣開口:「還有啊魏新,因為這塊玉呢價值還算可以,所以你可得幫叔叔一個忙。」

  小石頭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幫叔叔照顧好曦兒。」韓飛雨眼神落在南宮曦身上,似乎在看著南宮曦,又似乎在看著別的,「如果她難過了,你就給她講故事。如果有誰欺負她,你就幫她打回去。她人生地不熟,沒有朋友,你是她在這裡的唯一一個朋友,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小石頭看了看南宮曦,又看了看韓飛雨,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隨後韓飛雨走到南宮曦面前蹲下來。

  「叔叔!叔叔!你看你看,曦兒會飛了,飛得可高了——」

  「曦兒。」

  韓飛雨與她眼神平視,他看著南宮曦的眼睛,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還閃著興奮的光,還沒來得及褪去。

  韓飛雨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

  「曦兒,」他的聲音很輕很穩,像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叔叔出去辦點事,你留在這裡,好不好?跟小石頭一起玩,竹蜻蜓還沒玩夠吧。」

  南宮曦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她看著韓飛雨的眼睛,看了很久。

  一個小孩子不懂什麼叫「出去辦事」。

  但她記得那個大人的眼眸,她和叔叔借居在不同的地方的這些日子裡,在那些壞人來的時候,在那些夜深人靜時她被叔叔輕輕推醒帶走的時刻,韓飛雨都是這副神情——平靜的,溫和的,卻讓小小的她感到莫名不安的。

  「叔叔,你這次又要去多久啊?你放心,曦兒會在這裡乖乖等你回來的。」南宮曦湊到韓飛雨耳邊輕聲的說道,像是在說什麼只有二人才知道的悄悄話。

  韓飛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手從她頭頂移下來,輕輕握住她的小手。那隻手很暖,暖得像冬天裡揣在懷裡的暖爐。

  「我們的曦兒果然聰明。」隨後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和旁邊的魏新能聽見,「叔叔此去,若是沒有回來...........「

  「叔叔……」

  「曦兒乖,聽叔叔說完。」韓飛雨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緊了她的小手,「若是叔叔沒有回來,你就留在茶館這裡。不要去找叔叔,不要離開這個鎮子,不要跟任何人走。記住——無論如何,都要懇求先生收留你。」

  「如果先生不願意——」韓飛雨說到這停頓了一會,因為他也不知道如果林辰不願意,又如何是好,隨後也能將腦海中最笨的那個方法講出來,「你就在門口磕頭,磕到先生心軟為止。記住了嗎?」

  「叔——」

  「記住了嗎?」

  韓飛雨將目光轉向林辰的方向,然後又收回來,落在南宮曦臉上。

  「無論如何。聽懂了嗎?」

  南宮曦的嘴唇抖了一下。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水光慢慢漫上來,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韓飛雨的聲音忽然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用氣息說話,「不要去探究叔叔的下落,也許這次叔叔會去的很遠很遠,需要很久很久才會.........回來」

  這些話他說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被風偷聽了去,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叔叔……」

  「答應叔叔。」韓飛雨看著她的眼睛,「你說『嗯,曦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