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如蒙大赦，一溜煙跑到那張桌子前坐下，還不忘朝小女孩那邊揮了揮手。
瓷娃女孩正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看到小石頭朝她揮手，先是一愣，然後很認真地也舉了舉手，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禮儀。
小石頭笑得露出了豁牙。
茶館裡暫時安靜下來。
小石頭喝了幾杯茶，便覺飢腸轆轆打算打道回府，不過臨走前還不忘向林辰確認一番。
「林先生！」小石頭湊到林辰的躺椅跟前，「我的懲罰完成了吧？你不會告訴我阿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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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林辰伸手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把那頭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亂了，「講得不錯，回去跟你阿爹說，你今天在林先生這裡背了一段論語，背得好極了。」
小石頭一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白牙。他一骨碌爬起來，朝那個小女孩揮了揮手：「謝謝你幫我背書！」
小女孩也小聲回了一句：「不客氣。」
隨後小石頭心滿意足地跑了，門帘在他身後晃動了幾下，漸漸歸於平靜。
而在小石頭走後不久，韓姓男子見天色已暗，已是也動身離開了，臨走前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櫃檯上。
是一枚銅錢。
確切地說，是一枚很像銅錢的銅片，外圓內方，顏色暗沉，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茶資，韓某無故事可抵，便只能以這俗錢償還店家招待之恩。」
江不系看著那枚銅錢，沒有伸手去拿。
「這銅錢，倒也還能抵一杯茶。」
韓姓男子微微一頓，然後笑了笑。
「我早年間偶然得到的一件小玩意，不算值錢，但有些年頭了。沒成想今日倒剛好夠付一杯茶錢。」
隨後江不系將銅錢收下，隨手放進櫃檯上的一個木匣子裡。
窗外，暮色已深。
「天黑了，」韓一個牽起小女孩「今日打擾了。曦兒，跟先生說謝謝。」
曦兒很是乖巧的放下茶杯，規規矩矩地朝林辰鞠了一躬：「謝謝先生。」
聲音軟糯，卻一板一眼。
「店家這裡的茶，很好喝，不知明日，可還方便再來？」韓姓男子似乎還在回味著剛才的茶。
「開門就是做生意的，」林辰依然躺在椅子上，頭也沒回，「想來就來。」
韓姓男子微微欠身，然後牽著小女孩出了門。
風鈴響了。
一陣風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開業第一天似乎沒什麼大的故事發生，第一批客人，也是平平無奇，但妖獸的毛髮和血跡、陌生的修士、突然安靜的山林。
這些散落的碎片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有人在下棋，棋盤還沒擺好，棋子已經落下了幾顆。
不過不管發生什麼再大的事情，對於茶館內的三人一龜來說，終究是不如一壺溫好的熱茶的！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山野草木的清氣。
且坐茶館的第一天，安靜了一整天。
如今天黑了，風起了，有意思的事情，好像也快要來了。
夜色如墨，星辰如沙。
茶館裡亮起了一盞燈。燈光從敞開的窗戶里流瀉出去，落在青溪的水面上，被流水揉碎成一河星光。
這間名叫「且坐」的茶館，靜靜地立在青溪鎮東邊的溪流轉彎處。
門前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跟石頭風鈴說著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