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無人進入

  待到花不語將煮好的茶倒進茶壺裡,端到林辰身邊的矮几上,順口說了一句:「師尊,我們是不是選錯地方了,今天是第一天,這........」

  「第一天開業,一個客人都沒有。」江不系接過話頭,順手把抹布疊好放在櫃檯角上,「是不是該在門口貼張告示?比如『開業大酬賓,買一送一』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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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不語撲哧一聲笑出來:「師弟,你這都是從哪學來的?」

  「藍星的奶茶店都這麼幹。」江不系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

  「那是奶茶店,我們是茶館。」花不語把重新調好配比的茶杯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滿意地眯起了眼睛,「再說了,師尊說了,茶資隨意。一個故事就能換一壺茶,這已經是全宇宙最便宜的茶館了。」

  「問題是沒人知道。」江不系走到門口,朝街上看了一眼。

  街上人來人往,賣豆腐的還在吆喝,菜攤前還有人在討價還價,但所有人的目光在經過茶館門口時都會刻意地避開,好像那扇半掩的木門裡藏著什麼洪水猛獸。

  江不系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他們好像怕我們。」

  林辰的聲音從竹簾後面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正常。一個滿頭白髮的年輕人帶著一個紅頭髮的姑娘和一個白袍子的少年,跑到一個連靈石都沒見過的偏遠小鎮開茶館,換你你也會覺得不是好人。」

  「師尊,」花不語端著茶杯走到門口,和江不系並肩站著,看著街上那些刻意避開的目光,忽然笑了起來,「你說他們會覺得我們是來幹嘛的?」

  「不外乎那幾種。」林辰從躺椅上坐起來,把涼茶放在矮几上,重新靠回椅背,「京城來的紈絝子弟閒得沒事體驗生活,家裡有背景跑來窮鄉僻壤躲清靜,或者——」

  「或者什麼?」花不語回過頭。

  「或者是某家公子哥養的外室,專門在這種偏遠小鎮藏嬌。」林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過如果是這種情況,那也得有個『嬌』才行。」

  「師尊,這『嬌』是誰啊,我們有師娘了?還是說.........」花不語全然沒有聽到林辰的前半段話,獨獨抓住了她自己想聽到的,此時正擺出一副嬌羞樣盯著林辰看。

  江不系認真地看了看花不語,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開口:「按世俗眼光來看,師姐確實符合『被藏起來的妾室』的長相標準。紅髮,年輕,好看。不過師姐你就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了。」

  「江不系!」花不語抄起矮几上的茶壺就要砸過去,江不系已經提前一步退到了門外,白色衣角在門口一閃就消失了。

  「隨他們怎麼想。至於小妾下回一定讓他們別亂傳。」林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一隻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說道,有點後悔為花不語解釋了,趕忙扯開話題,「沒人來也好,清靜。重要的是咱們有茶,想喝的時候自己能喝上一杯,就夠了。」

  傍晚時分,夕陽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將整間大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光帶比午後時拉得更長了,一直延伸到櫃檯前面,把櫃檯上的帳本和毛筆都染成了金色。

  茶館裡仍然一個客人都沒進來過。

  但茶館的門卻一直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兩個大字——「且坐」。

  字跡不算多好看,甚至有些隨意,但細看之下,每一筆都透著一股子從容自在的意味,仿佛寫字的人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評價,只是隨手寫來,自得其樂。

  木匾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刻得端正些,卻也不甚講究:

  「不問來處,不議是非,不管閒事。茶資隨意,可以是自認為的錢財,也可以是一個故事。」

  這句「茶資隨意」——用故事抵茶錢?這是什麼路數?

  青牛鎮的居民們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不過這行字的筆畫更隨意些,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像是刻字的人寫到一半忽然覺得口渴,隨手擱了筆去倒茶,回來後又接著寫完了。

  茶館的位置在小鎮的盡頭,再往前走幾十步就是那條從山裡流出來的無名河。河不寬,水也不急,春夏之交的時候水面上會漂著從上游竹林里衝下來的竹葉,一片一片的,像許多青色的小船。

  河岸邊長著一棵老槐樹,少說也有兩三百年的歲數了,樹冠遮天蔽日,垂下來的氣根在風裡輕輕晃蕩。

  茶館就挨著這棵老槐樹,像是從樹蔭底下長出來的一間房子。

  整間茶館的氣質用四個字就能概括——隨性自在。不像是開門做生意的鋪子,倒像是某個隱士把自己的書房搬到了街邊,順帶擺了幾張桌子,誰來都可以坐下喝杯茶。

  可偏偏就是沒有人來。

  鎮上的人不是不好奇。事實上,從早上開始,茶館斜對麵包子鋪的老闆娘就發現了,今天來買包子的人比平時多了三成,而且一個個買完包子也不走,就站在街對面一邊啃包子一邊往茶館這邊瞄。

  「老李,你進去看看唄。」有人攛掇鎮上有名的膽大的獵戶。

  「我可不進去,」老李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你沒看張夫子都說了,這家人不是普通人。我老李在山上跟熊瞎子摔過跤不假,但跟這種深不可測的人物打交道,還是算了吧。」

  「那你說他們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我不知道,但我跟你說,這三位身上的那個味兒跟咱們不一樣。你看那個白頭髮公子,坐在那兒不動不說話,光是那個背影就讓我後脖頸子發涼。不是怕,就是覺得——覺得咱們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紅頭髮姑娘倒是愛笑,早上還衝我笑了一下呢,可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你敢上去搭話嗎?」

  「不敢。」

  「那不就結了。」

  類似的對話在青木鎮的各個角落上演了一整天。

  鎮民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這間茶館的好奇和敬畏——路過時放慢腳步、假裝繫鞋帶蹲下來朝門裡看一眼、派家裡的小孩子假裝追蝴蝶跑到茶館門口晃一圈再跑回來匯報。

  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敢跨過那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