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且坐茶館

  鎮子不大,名字也土,叫青牛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

  據說幾百年前有頭青牛在這裡踩出了第一口井,後來就有了人煙,有了集市,有了代代相傳的煙火氣。

  鎮上的日子過得不快不慢,東家的媳婦生了娃,西家的老牛下了崽,都能在茶餘飯後被翻來覆去地嚼上三天。

  這日清晨,青牛鎮的早市一如往常地熱鬧。

  賣豆腐的老劉頭扯著嗓子吆喝,蒸籠掀開時騰起的熱氣裹著面香,熏得排隊的主婦們直咽口水。

  隔壁菜攤的王嬸一邊擇菜一邊跟旁邊的人閒扯:「昨兒個東街那邊又出事了,張屠戶家的豬半夜叫得悽慘,早上去看,好傢夥,豬圈裡多了個半人深的坑,那豬嚇得三天沒敢吃東西……」

  「那算啥,」對面米鋪的夥計湊過來,「我聽人說,最近鎮上來了不少生面孔,一個個穿得跟神仙似的,走路都不帶沾地的。」

  「可不是嘛,」王嬸壓低了聲音,「你們注意到沒有,西街盡頭、靠著老榕樹那塊,原先不是空了好些年嗎?前陣子有人在那蓋了間房子,我當是誰家要開鋪子,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開茶館了!」賣糖人的老孫頭搶過話頭,「我親眼看見的,昨兒個剛掛上的招牌。那店家,嘖嘖,我跟你們說,我這輩子沒見過長成那樣的人。」

  「啥樣?」幾個閒人立刻圍了過來。

  老孫頭咽了口唾沫,比劃著名:「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青衫,料子我認不出來,但那做工,咱鎮上最好的裁縫都縫不出那樣的針腳。

  長得……怎麼說呢,就是好看,特別好看,但又不是那種娘里娘氣的好看,往那一站,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是外鄉富家公子吧?」有人插嘴。

  「那還用說,」老孫頭一拍大腿,「肯定是京城哪家大戶的公子哥,閒著沒事幹,跑到咱這窮鄉僻壤來體驗生活來了。我估摸著啊,要不了三個月,新鮮勁兒一過,人就走了。」

  「那茶館叫啥名兒?」

  「且坐。名字倒是起得怪,不響亮,也不吉利,哪有做生意的讓人『且』坐的?」

  「你們懂什麼,」一直沒說話的私塾先生捋著鬍子開口了,「『且坐』二字,取自『且坐吃茶』的典故,有隨緣自在之意。能取這名字的,怕不是尋常商人。」

  「管他尋常不尋常,」王嬸擺擺手,「反正咱可不敢進去。萬一衝撞了貴人,吃不了兜著走。」

  是啊,那種地方,不是他們這種人該進的。萬一衝撞了什麼大人物,一頓板子都是輕的。

  這話說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眾人紛紛點頭,然後該買菜的買菜,該回家的回家,這個話題就這麼被揭過去了。

  但在他們心裡,都記住了那個叫「且坐」的茶館,以及那三個好看得不像是凡人的年輕店傢伙計。

  青牛鎮不大,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功夫,全鎮的人都知道西街盡頭開了家茶館,店家是個俊俏的富家公子,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漂亮姑娘,一個冷臉青年。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像是哪個大戶人家出來遊山玩水的少爺,帶著丫鬟和護衛。

  有人說那茶館是開來玩的,有人說那是專門招待達官貴人的,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親眼看見那茶館後院藏著好幾頂轎子,裡頭坐著女眷。

  「肯定是養了外室,」鎮東頭的媒婆神秘兮兮地說,「那些京城裡的公子哥,最愛幹這事兒。

  找個偏僻地方,買處宅子,把人往裡頭一藏,隔三差五過來住幾天,誰也不知道。這茶館啊,就是個幌子。」

  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青牛鎮的婦人們路過那茶館時,都要忍不住往裡頭張望幾眼,試圖找出那個傳說中的「外室」。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且坐茶館開業的第一天,就在整條街的心照不宣中,門可羅雀。

  而此刻的茶館裡,林辰正躺在一張竹製的躺椅上,手邊的小几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茶香裊裊。

  他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手指正隨著某種節奏輕輕叩著扶手,嘴裡還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曲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張臉確實如老孫頭所說,好看得有些過分——眉目清俊卻不失英氣,皮膚比鎮上的姑娘還要白皙幾分,但配上那副懶洋洋的神態,倒不讓人覺得陰柔,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自在風流。

  同時又給人一種獨特的感覺,明明就躺在那裡,明明就在這間屋子裡,卻有一種隨時會消散的錯覺。

  仿佛他不是世間的一個存在,而是這世間本身的一個影子。

  青衫半舊,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什麼都沒有,連個儲物鐲子都沒戴。在這修仙者遍地走的世道里,這倒是個稀罕事。

  「師尊。」

  有人叫他。聲音不大,卻清清脆脆的,像泉水擊石。

  林辰沒睜眼,只是「嗯」了一聲。

  「茶涼了。」

  「那就再煮一壺。」

  「……您已經喝了三壺了。」

  「那就煮第四壺。」

  花不語站在茶爐邊,手裡拿著蒲扇,面無表情地看著躺椅上的某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火紅長發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邊。五官精緻得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一幅工筆仕女圖。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仕女的溫婉,只有一種清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此刻,這雙眼睛正盯著林辰,唉,誰叫這是自己親愛又可愛的師尊呢,自己不寵還有誰來寵他。

  「……算了。」

  花不語收回目光,轉身去取新的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