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導遊臉色稍霽,眼神止不住地飄向喬安:「先生,你要慶幸有這位小姐,否則我絕不理會你這無理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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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大方地笑了笑,對於弗萊徹略微失禮的目光雖沒露出不滿,放在膝上的雙手卻悄然攥緊。
夏洛克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說話的語氣一如方才:「弗萊明?」「弗萊徹。」喬安糾正道。
「Oh,好吧。弗萊徹,」夏洛克平靜但不容置疑地胡謅,「在我們家,看上她的人得先過我和她哥這一關。」
恰逢此時,華生從酒館出來,坐在夏洛克旁邊的椅凳上。夏洛克的話全落在了他耳里,他看了看喬安,復看向對面背對他、又偏頭注視著喬安的弗萊徹,很自然地進入了角色:
「對,我就是她哥。」
弗萊徹不自覺地轉正身子,面向華生端坐,但仍質疑道:「你真是她哥?看著不像。」
喬安維持著微笑:「表的。」
弗萊徹不疑有他,目光投向夏洛克,說了一句讓三人都始料未及的話:「倒是這位先生,恍惚間眉眼和小姐很相似。」
夏洛克反應迅速,當即扔下一記重磅:「我是她親哥。好了,弗萊徹先生,關於獵犬,你見過嗎?」
弗萊徹打量的目光終於撤回。喬安悄悄鬆開雙手,此刻才驚覺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
華生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在桌下遞給了她一張紙。喬安接過紙巾,對著他說了一聲無聲的謝謝。
面對夏洛克,弗萊徹雖面色緩和,但仍漫不經心:「可能吧。」
「有證據嗎?」夏洛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弗萊徹,仿佛要從他臉上拆解出一切真相。
弗萊徹站起身,只覺得面前這個男人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呢?失陪了。」他意欲結束話題,目光復投向喬安,「小姐,需要導遊的話,可以來找我。」
喬安腦里瞬間閃過無數挽留人的方法,忽然一組單詞隨著夏洛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奏響——她知道怎麼做了。
於是喬安故作遺憾:「先生,你這就要走了嗎?剛在酒館裡,我聽我哥和表哥說想好好消遣一番呢。」
夏洛克也假裝惋惜地看向華生:「看來我們賭不成了,約翰。」
華生眨了眨眼,一時沒懂面前這兩人怎麼開始突然飆起戲來。
弗萊徹果然來了興趣:「打賭?」
夏洛克低頭看了看腕錶,又抬頭看了看天:「我的計劃得等到天黑,現在看還有半個小時……」
「等等,賭什麼啊?」弗萊徹連忙追問,見夏洛克不理他,又轉向了華生。
喬安順勢補述:「哥哥和表哥賭了五十英鎊,賭你根本沒法證明自己見過獵犬。」她停頓了一下,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華生,「對吧,表哥?」
華生微微眯了眯眼,迅速跟上了兩人的節奏:「對啊,酒館裡的那些傢伙說你可以。」
夏洛克聳聳肩,一副不認可的模樣:「No,no,no,我認為弗萊徹沒見過。」
喬安瞬間沉入思維宮殿。她來到一排書架前——這排書架上放著的全是和夏洛克相關的資料。喬安抽出其中一本筆記本默默記下:
人們面對請求時,往往會態度消極、敷衍迴避;而面對質疑與否定時,卻會本能地啟動防禦,急於反駁與辯證。這種傾向,正是逆反效應與自我辯護機制。
換言之,夏洛克在用激將法,迫使弗萊徹為自己辯駁。
果然,弗萊徹輕笑一聲,得意地看向夏洛克:「你就等著輸錢吧,夥計。」
喬安眨了眨眼,眼神聚焦——夏洛克的方法奏效了。
「看吧哥,我就說表哥肯定能贏。」喬安故作自得地伸出手,「五十英鎊,快,拿給表哥。」
夏洛克誇張地哀嚎了一聲,耍賴並抱怨:「什麼五十——還有,你到底站哪頭的?」說完,他不死心地反問弗萊徹,「你真見過?」
華生的眼睛轉向別處,一手環胸,另一隻手遮住了嘴——不行,不能看兩個熟人在面前肆無忌憚地飆戲,他快要憋不住笑了。
弗萊徹沒有覺出任何異常,對夏洛克的質疑再次篤定地回應:「是的,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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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前往火車站前,又親自去了一趟巴茨醫院。
動用些許權限後,他如願在短時間內獲取了一份完整的個人醫療檔案。
男人將個人醫療檔案與設備測試報告夾在了同一個文件夾里,隨後將其塞進了公文包。
走出巴茨醫院後,他邁上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車。後排車窗緩緩上移,將男人的面容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車子平穩行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男人的神情始終平靜,只是眼底深處,理性的推演始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緒糾纏不清。
先不急,等做完這一步確認,等找到操縱的痕跡。
窗外,夕陽緩緩沉落,暮色無聲蔓延,夜色漸次籠罩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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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的套路下,弗萊徹逐漸透底。
他說一個月前在山谷模糊見過獵犬;夏洛克不信,用沒有目擊者的理由反駁;弗萊徹連忙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證明自己,可夏洛克依舊不信。
這樣拉鋸下去可不行。於是喬安開口:「先生,你還有其他事情佐證嗎?我哥可是個倔脾氣,你不拿出鐵證,他死活都不承認。」
夏洛克配合地向華生提杯致意:「約翰,看來是我贏了。」
華生強壓住笑意,故作嚴肅,並未接話。
弗萊徹顯然是鐵了心和夏洛克較勁:「我有個曾在國防部工作的朋友,一個周末我們約好去釣魚。」
「但他毀約了,很晚才來。他來時,臉白得跟紙似的。他說——」
「他今天看到了些東西,弗萊徹,他再也不想看到了,那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東西。」
弗萊徹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他曾被派去某個秘密軍事基地。或許是波頓鎮,也可能是巴斯克維爾,要不就是其他地方。」
「在那個秘密實驗室里,他說他見過非常恐怖的東西。」
隨著弗萊徹的講述,三人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特別是夏洛克,眉頭緊鎖,嘴角緊繃。
可年輕的導遊沒有停止敘述:「他說那裡的老鼠跟狗一樣大。狗呢,和馬一樣大。」他從包里掏出一塊色呈灰白、布滿密集氣孔、質地疏鬆的浮石。
喬安瞳孔驟然一縮。他們方才自獵犬岩返回,弗萊徹手中的浮石,既道出了那位國防部友人的供職之地,也坐實了他話語的真實性。
「哥……」就算震驚,喬安仍謹記角色關係。
華生更專業:「五十英鎊呢?」
夏洛克深深地看了看浮石上的某處氣孔,掏錢遞給了華生。
弗萊徹笑了笑,為辯駁成功高興。
目送弗萊徹離開後,華生開口詢問:「他怎麼突然轉變態度了?」
夏洛克淡淡地瞥了喬安一眼,擺明了是把問題丟給她來解答。
喬安心裡清楚,這是來自夏洛克老師的隨堂抽查。於是她說:「巴斯克維爾的獵犬傳得沸沸揚揚,自然會衍生出一些相關的生意。比如賭狗。」
「賭狗?」華生皺眉,腦里浮現出弗萊徹的模樣,「怎麼看出來的?」
「他褲兜里露著一截報紙,夏洛克推測,完整標題為『GREYHOUND RACING(靈緹犬賽跑)』。因此我猜測,他對打賭是敏感的。」喬安說完,看向夏洛克,「怎麼樣,我的推論沒錯吧?」
夏洛克沒有進行評判,只是轉身向酒館後的停車場走去,撂下一句話:「約翰,你只是在看,卻沒有觀察。」
看來答對了。喬安心想。
華生頓了一下,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皺著眉跟上了夏洛克的腳步,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在觀察啊,我只是看不出……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細節。」
喬安緊隨其後,聞言安撫性地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表哥,以後我悄悄告訴你。」
「……你還真演上癮了是吧,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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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驅車離開十字鑰匙酒館,在華生的方向指引下,徑直駛向了巴斯克維爾。
距離軍事基地越近,沿途荷槍實彈的軍官就越多。
喬安清楚地知道即將發生的事。遙想銀行家一案,她跟著夏洛克私闖姚素琳的公寓時,滿心都是不安與害怕;而如今,她載著夏洛克和華生,駛向一座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時,心裡只剩下平靜,和一絲即刻破土而出的興奮。
此時暮色四合,天際粉藍交融,正值藍調時刻。
喬安驅車前行,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已悄然掃過四周。鐵絲網、高壓電線交錯林立,往來車輛疾馳而過,牽著特戰犬的士兵肅立巡邏。暮色籠罩下的軍事基地,比白日更添幾分隱秘與壓迫。
一個手持機槍的士兵伸手,攔下了車輛。喬安穩停,緩緩按下車窗,士兵繞到車窗前,用官方的口吻道:「請出示通行證。」
後排的夏洛克拿出證件,士兵接過,對車裡的人說了一聲「謝謝」。
同坐後排的華生見士兵離開後,問:「你還有巴斯克維爾的證件?怎麼搞的?」
大概和麥考夫有關吧。喬安暗想。
果然,夏洛克平淡道:「不是專門用於這裡的,這是我哥的,任何地方都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