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前,士兵指引特戰犬嗅聞路虎衛士;哨所里,另一個士兵刷了一下夏洛克出示的證件,電腦屏幕上立刻跳出相關信息:
姓名:麥考夫·福爾摩斯
權限:無限制訪問權限
安全狀態:安全(無威脅)
這些信息旁,還張貼出了麥考夫的照片。士兵心裡一驚,謹慎地拿好證件,轉身向那輛毫不起眼的越野車走去。
車上,夏洛克繼剛才的話題低聲補充:「我很久之前拿到的,就為應對突發情況。」
喬安壓低嗓子接話:「這很危險啊。」話是這麼說,但她的語氣和語調都甚是平靜。
華生清了清嗓子,偏頭看向身邊的夏洛克,也道:「我們會被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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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卻信誓旦旦地搖了搖頭:「不,目前不會。」
華生意欲爭辯時,士兵拿著證件折返回來,遞給夏洛克:「先生,你的證件。」
「Oh,謝謝。」夏洛克收回證件。喬安踩下油門,越野車緩緩啟動。
風裡,傳來士兵「一直向前」的叮囑。夏洛克對車裡的兩人說:「麥考夫的名字到哪兒都管用。」
「看出來了。」喬安操作著方向盤,平淡地回應。
「在他們發現不對之前,我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夏洛克基於對哥哥的了解,給出了他們行動的時間限制。
越野直行一段後,前面出現了拐彎。喬安轉動方向盤打了一圈,路虎衛士隨之右拐,在士兵的監管下,喬安靠邊停穩,夏洛克和華生迅速下車。
喬安快步跟上。領頭的士兵帶著三人穿過障礙,夏洛克和喬安習慣性地開始環視四周。
白天在獵犬岩上遙遙望見的冷白色建築群落,此刻清晰地呈現在三人面前。喬安仰頭,看著被交錯的管道割成方塊的天,覺出了來自軍事基地的無聲肅殺感。
從下車到現在走的這一小截路,他們與很多手持槍械、全副武裝的士兵擦肩而過。喬安淡淡地朝路邊望去,在一群黑壓壓的顏色里,偶能看見幾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人路過。
領頭的士兵帶著三人掠過馬路,一輛黑色的軟頂軍用路虎衛士突然橫停在三人面前。喬安保持靜默,臉上掛著淡漠的神情。她看見一個年輕的軍官從車上下來,關上門,快速跟上了夏洛克:「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夏洛克端出麥考夫的官僚口吻,平穩卻擲地有聲地反問:「出了什麼問題,長官?」
年輕的軍官迅速上前幾步,攔截了三人:「是的,長官。」話落,他打量了一番華生和喬安。
喬安隨之駐足,一直保持著從容不迫的姿態。
「你在等我們嗎?」夏洛克發問。
軍官回應:「一看到您的證件信息我就趕過來了,福爾摩斯先生。我是里昂下士,安保人員。有什麼問題嗎,長官?」
「我希望沒有任何問題。」夏洛克見招拆招道。
里昂下士看似解釋,實為阻攔:「我們這裡通常沒人來檢查,長官。」
華生聞言,偏頭看了身邊的喬安一眼。喬安意會,微微頷首,向華生示意她準備好了。
於是喬安下意識地模仿起麥考夫的官腔,沉穩朗聲道:「聽說過抽查嗎?華生上尉與福爾摩斯先生是此次臨時檢查的特派員。你只需配合,里昂下士。」
里昂下士微微皺了皺眉。華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證件,脊背挺直,周身頓時散發出軍人穩重的氣勢:「約翰·華生上尉,諾森伯蘭郡第五明火槍團。」
下士趕緊向華生行了一個軍禮:「長官好。」華生條件反射,也回了一個軍禮。
在華生簡單而又有力地催促下,下士終於帶著三人前往地下實驗室。
通往實驗室的電梯是雙刷卡制。下士刷卡後,夏洛克拿出麥考夫的證件,利落地刷卡驗證。然後,他抬起腕錶,開始進行二十分鐘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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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寬敞的VIP車廂內僅男人一人乘坐。
公文包里的普通級別的文件和資料被他整齊地鋪滿桌面。男人的手指毫無規律地敲擊桌面,面容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那份完整的個人醫療檔案,記錄了主人近期所有的生理樣本數據。諸多零散的巧合在他大腦里飛速運轉,拼湊出的真相卻讓他遲遲難以接受。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男人冷靜地意識到,那份早先被他歸為無用的情報,會牽扯出一則埋藏了多年的秘聞。更荒謬的是,他竟是從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那裡,得知的此事。
男人指尖一頓,輕叩聲戛然而止。他站起身,雙手插兜,走到窗前。但,他目前的推理真的是事實嗎?還是說,有人希望他認為這就是事實?
窗外,夜色漸濃,疾馳而過的鄉野美景里,偶爾閃過一兩縷耀眼的白色燈光。
不知是火車在鄉野行駛,還是夜闌將至,刺骨的涼意像針腳般密密麻麻地爬上了男人的後背。但他仍背部挺直地站立著,神情依舊泰然自若,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著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法窺見的沉浪。
證據鏈條看似完整,卻處處是無法深究的空白,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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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郡,巴斯克維爾軍事基地。
冷白色的走廊漫長而筆直,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牆壁是淺灰色的,每隔幾米就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喬安跟在夏洛克和華生的身後,大腦自動記錄下這裡的每一扇門、每一個標識。
忽然,她聽見走在前面的夏洛克低聲說:「幹得好。」
華生淡淡地小聲回應:「好久沒亮軍銜了。」前軍醫平淡的聲音下暗藏了幾分雀躍。
喬安壓低嗓音接話:「多虧你倆了。」這是基於事實的誇讚,夏洛克點頭,和華生一起淡定地接受了這份讚美。
四人進入了電梯,同樣的刷卡流程後,這次電梯直接將他們帶到了實驗室。
剛才在地面上偶然見到的白大褂們,猛地出現在三人眼前。
一個偌大的實驗室內,日光燈在天花板上發出刺眼的白光。喬安抬眼望去,腦里只留下了「白」的印象。
太白了。
白色的燈,白色的牆,白色的人和白色的地。
喬安跟在眾人身後,安靜而沉默地記錄著一切。她思維宮殿的影院裡,卻出現了卡帶,偶然飄過幾處模糊的雪花;眼前的場景突然化為錘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她的太陽穴。
思維宮殿的角落裡,被隔斷的那支玫瑰微微地晃動起來。喬安吃痛地揉按太陽穴,那些飛閃而過的記憶碎片漸漸消失。
又是信息過載嗎?痛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喬安按了按太陽穴,搖了搖頭,心嘆此次病發的時間好短。
她沒有多想,跑了兩步追上兩人。華生見她跟了上來,輕聲問:「又不舒服了?」
「嗯,不過已經沒事了。」喬安回答。
走在前面的夏洛克端著官腔,一直詢問里昂下士,有關實驗動物的事情。
這時,一個頂著花白頭髮的高大男人摘下面罩,向幾人走來。
「Oh——」他拖長音調,插入對話,「你們是?」
里昂下士簡單地解釋一番後,向三人介紹:「這是弗蘭克蘭博士。」
博士仔細打量三人後,囑咐他們別在下面走錯了路,還說他只是來修一下水管。
弗蘭克蘭博士揚長而去。夏洛克一言不發,華生詢問了下士關於電梯的問題,喬安則一直看著那位博士,隱約覺得他過分關注他們了。
這位博士似乎格外注意他們的動靜。尋常人短暫寒暄後會專注自己的事情,可弗蘭克蘭博士卻一步三回頭,行至電梯前了還在觀察他們。難道他沒什麼事做?或是認出了誰?喬安微微皺了皺眉,暫時壓下了疑問。
華生和里昂下士走在前面,看似隨意地聊著天。幾人再次進入了電梯,華生和下士站在前面,夏洛克和喬安站在後面。
喬安微微側頭,和夏洛克的視線在空中對上。不過須臾,兩人便移開了視線,完成了信息交流。
片刻,電梯門開,三人跟著里昂下士,拐進了另一間實驗室。
好白。白得發光。白得刺眼。
喬安不適地眯了眯眼。鋒利得猶如玻璃碎片的記憶突然划過眼前,她「嘶」了一聲,疼痛再次漫開。
這次,一些奇怪的片段在她眼前閃爍。
一個一身白衣的小孩,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嘻嘻哈哈地旋轉著。
頃刻間,又換了一個碎片。白衣小孩像個肢體殘缺的人偶,眼神空洞地躺在一片猩紅里。
——這些是什麼?
喬安猛地伸手拽住身邊人的衣角。夏洛克微微低頭,便見她面色蒼白,額前浮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約翰!」夏洛克眸光驟然一凝,手指瞬間扣住喬安脈搏,指尖觸感冰涼微弱,無需多測便已判斷出狀況。他語氣冷厲乾脆,下意識沉聲喚出華生的名字。
華生猛地回頭,目光一瞬鎖定臉色慘白、身體發軟下墜的喬安。軍醫的本能瞬間繃緊,他搶步上前,穩穩托住她的後頸與腰側,利落借力架住搖搖欲墜的人。華生的動作沉穩專業,沒有半分慌亂。
「喬安?喬安!」
喬安眼前的畫面被強行快進,幻化一片片流竄的靜電雪花,層層疊疊地遮蔽了視線。耳邊華生焦急的呼喊被拉遠、稀釋,漸漸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思維宮殿的穹頂正在崩塌,原本井然有序的記憶書架如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倒塌。
意識像一條被扯斷的絲線,迅速瓦解、消散。在徹底墜入黑暗之前,她的腦海里空無一物,唯有那片刺目的純白和滾燙的猩紅,定格在了最後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