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風終究還是沒有等到契丹人出現。
在走出大牢的路上，張爍岩故意湊到劉葉舟身邊，倆人一路上聊個不停。
「全擒了。「張爍岩咧嘴笑了一下，「契丹人在京城的暗樁，一共十一個，一個沒跑。帶隊的是劉長風的人——不是劉長風徒弟，是他手下一個叫拓跋烈的契丹武士，扮成漕運鏢師混在京城半年了。「
劉葉舟攥著刀柄，指節發白。
「所以校軍場抓人——「
「是收網後的排查。趙元朗把劉家的人全抓了，表面上是查劫囚，實際上是拿劉家的人當餌，逼劉長風那邊的餘黨現身。劉長風的人沒敢動——說明劉家這條線還沒斷乾淨，他們還在觀望。「
「張爍岩。「劉葉舟看著他，「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張爍岩摸了摸鼻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我——跟順天府的人搭上了線。不是正式的，是我在賭坊認識的千戶，姓孫，就是那天踹你門那個。我跟他做了筆交易——我給他劉長風在京城的所有據點，他讓我進校軍場看你。「
「你進了校軍場和我同坐一櫈是專門安排的？「
「不是！巧了！緣分！「
「那就行。「張爍岩坐下來，長出了口氣，「葉舟哥，事情鬧大了。劉長風勾結契丹人，私造戰船，賣劉仁軌的戰法——這些全被刑部拿到了實證。名單上第一個就是劉長風，第二個是劉葉帆，第三個——「
他停了。
「第三個誰？「
「劉崇山。「
劉葉舟沒動。
「劉崇山只是掛名。他沒直接參與，但漕運批文是他批的，東廂工坊的料走的戶部文書是他蓋的印。刑部要動他，名正言順。「
「那他——「
「稱病在家，上表請辭了。昨天遞的摺子，今天應該批下來了。「張爍岩看著他，「你爹聰明。知道保不住了，自己退，留個全屍。「
劉葉舟沉默了很久。
「劉長風呢？「
刑部大牢，丙字房。
劉長風坐在牆角，頭髮散了，臉上有淤青，左手小指斷了一截——跳船的時候讓船板削的。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像在打坐。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
牢門開了，獄卒推了一個人進來。
劉葉帆。劉葉帆比他早進去三天。
劉葉帆出海的船沒走遠，被當地水師攔了。船上搜出了一批船板和圖紙——劉仁軌戰法的抄本，還有劉長風寫給倭商的一封信。水師參將不敢擅專，連人帶船押回京城。也關進了刑部大牢。
劉葉帆比劉長風慘十倍。出海被抓的時候挨了一棍子，肋骨斷了一根，臉上青紫，走路一瘸一拐。他進來之後靠在牆上，看見劉長風，愣了一下。
「大師兄。「
劉長風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也進來了。「
「你——「
「別叫我大師兄。「劉長風閉上眼，「你賣祖求榮，我勾結契丹，咱們誰也別叫誰師兄。「
劉葉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滑下去坐在地上，抱著斷了的肋骨，疼得縮成一團。
兩個人隔著三步遠，一個閉眼打坐，一個縮著喘氣。
走廊里又來了腳步聲。
這次不是獄卒。是刑部的書吏，拿著一捲紙，站在牢門外念。
「劉長風，結交契丹暗樁，私造戰船，通敵叛國，依律——凌遲處死。秋後問斬。「
劉長風的眼睛睜開了。
「劉葉帆，盜賣軍器圖樣，私通倭商，依律——斬立決。三日後行刑。「
書吏念完了，卷了紙，走了。
牢門重新鎖上。
劉葉帆的呼吸停了一拍。
「斬立決——「
他猛地站起來，撲到牢門前，手攥著鐵欄，指甲劈了。
「我不服！我是劉家二公子！我爹是戶部侍郎！你們不能——「
獄卒在走廊那頭罵了一句：「劉崇山都致仕了，你爹救不了你。老實待著！「
劉葉帆的手從鐵欄上滑下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劉長風坐在牆角，看著他。
「二弟，認命吧。「
「我不認！我不——「
「你賣了劉仁軌的戰法，賣了祖訓，賣了東廂工坊，賣了漕運線。你以為趙家保得住你？趙元朗自己都栽了。「劉長風的聲音很平，「我勾結契丹，你通倭。咱們倆，一個凌遲，一個砍頭。劉家完了。「
劉葉帆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行刑日。
劉葉帆被提出牢房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沒哭，沒喊，像根木頭一樣被架著走。到了菜市口，跪下，劊子手舉了刀。
一刀。
頭落了。
劉長風沒死。
不是免了。是秋後問斬，還得等幾個月。他在牢里等的時候，手上的傷發了炎，小指斷口爛了，整隻手腫成紫黑色。獄醫來看了，說保不住，要截。
截了。
左手從手腕往下，沒了。
他坐在牢里，看著空蕩蕩的袖管，沒吭聲。大理寺天牢最深處，陰冷潮濕，唯有牆上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劉長風被鐵鏈鎖在刑架上，錦袍早已污穢不堪，臉上帶著淤青，卻仍昂著頭，眼神陰鷙。他知道自己輸了，卻不甘心。
牢門被推開，契旦密使一身黑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刑架上的劉長風，冷笑一聲：「劉大人，別來無恙。「
劉長風抬眼，聲音沙啞：「你來做什麼？看我的笑話？「
「不。「密使走近，從懷中取出一枚蠟丸，遞到劉長風面前，「我家主人說了，你雖敗了，卻還有用。「
劉長風盯著那枚蠟丸，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什麼意思？「
「服下它。「密使低聲道，「這是'假死丹'。服下後三個時辰內，你會脈搏全無，氣息斷絕，如同死屍。待你被抬出大牢下葬，我們的人會救你出來，送你北上契旦。「
劉長風瞳孔微縮：「假死？「
「正是。「密使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劉崇山年老，劉葉舟遠走，劉家如今群龍無首。只要你活著，日後便有機會捲土重來。「
劉長風沉默良久，緩緩伸出手，接過蠟丸。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告訴你們主人，「他聲音低沉，「我劉長風，絕不會辜負這份恩情。「
密使點頭，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還有一件事。杜清瀾……此人身份可疑。據我所知，她並非單純的南唐杜家後人，背後似乎還有更大的勢力。你到了契旦之後，務必小心此人。「
劉長風眉頭微皺：「杜清瀾？一個南唐女子，能有什麼背景？「
「不可小覷。「密使沉聲道，「她執掌南唐造船、航運之業多年，手中握有龐大的船隊與水師。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她與倭國之間，似乎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劉長風心頭一震，卻未再多問。密使已轉身離去，牢門重新關上，黑暗中，他捏著那枚蠟丸，陷入沉思。
——
三個時辰後，大理寺傳來消息：劉長風在獄中暴斃。
劉崇山聞訊，老淚縱橫，劉葉帆剛死了，如今劉長風又暴斃。這能怨得了誰？只好命人將屍體裝入棺木，草草下葬於城外亂葬崗。他不知道的是，棺木中的「屍體「，早已服下假死丹，氣息全無，卻並未真正死去。
當夜，亂葬崗上，幾道黑影悄然出現。他們撬開棺木，將昏迷的劉長風抬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