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算什麼？」劉葉舟睜開眼，看著杜清瀾。
「你是變數。「
「變數。「
「你不該活著回來。「杜清瀾看著他，「你該死在崑崙，或者死在涼州，或者死在去京城的路上。你活著回來了，還回了劉府，還知道了東廂工坊的事，還拿劉葉帆寫給劉長風的信要挾他——你打亂了劉崇山的局。「
「所以他把我送校軍場。「
「不是他送的。是趙元朗借題發揮。但劉崇山沒保你。他稱病不出，讓你獨自面對。「杜清瀾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劉家上下，沒一個人保你。你爹沒來，你大哥交了保走了，你二哥跑了，你小妹被攔在門外——「
她轉過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只有我保了你。「
劉葉舟看著她。
「為什麼？「
杜清瀾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劉仁軌的戰法不能斷。劉長風爛了，劉葉帆賣了，劉崇山裝死。你爹那一代守了三十年，到你這一代要是全散了——白江口三千人的血白流了。「
她走回來，站在他面前。
「你恨你爹？「
劉葉舟沒說話。
恨嗎？他不知道。他不滿周歲離家出走的時候恨過嗎？被逐出師門的時候恨過嗎？回京城被捆被下毒被綁走的時候恨過？跪在校軍場碎石子上的時候恨過。
但現在他不恨了。
不是原諒。是不值得。
劉崇山是劉崇山，劉長風是劉長風，劉葉帆是劉葉帆。他們爛他們的，跟他沒關係。
他姓劉，但他不是他們。
「不恨。「他說。
杜清瀾看了他一眼，像是鬆了口氣。
「那好。從今天起，你替劉仁軌守著那些東西。不是替劉崇山，是替你自己。「
她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劉葉舟旁邊。
舊鐵劍。麻布裹著，劍鞘上鏽跡斑斑，但劍穗還在——一根褪了色的紅繩。那是白霜親手綁上去的。
劉葉舟伸手摸上去，手指碰到劍柄上那兩個字。
崑崙。
他攥緊了。
「劍怎麼拿回來的？「
「劉雲芷的人從劉葉帆書房暗格里摸出來的。跟那捲假信放在一起。「杜清瀾說，「劉葉帆跑了，但東西沒帶走全。暗格里還有東西——圖紙、帳冊、漕運批文的副本。雲芷的人抄了一份，原件還在。「
「劉葉帆準備跑哪兒去？「
「通州碼頭。上了船，往東。不是往興濟，是往東——出海。「
倭國方向。
劉葉舟把劍抱在懷裡，低頭看著劍鞘上的鏽。
「劉長風知道嗎？「
「應該知道。劉葉帆出海，走的是劉長風鋪的線。漕運使趙家只是明面上的掩護，真正的船走的是倭商的暗線——劉長風在東海經營了五年，幾條暗船，專門走軍械和戰法圖樣。可惜了！最後還是給捉了回來！「
「龍吟重劍呢？「
「還在崑崙劍閣。清虛子守著。「
劉葉舟點頭。
他坐地上，抱著劍，窗外的喧鬧聲傳進來，犬吠聲、笑聲、碰杯聲，京城的夜還是那個夜。
但他不一樣了。
他以前以為自己是崑崙棄徒，是劉家多餘的人，是她娘說的「什麼都沒有「的廢物。
現在他知道——他是劉仁軌的後人。白江口三千人的血在他身上流著。劉家的造船秘法、水軍戰法、龍吟重劍，全跟他有關。
不是他什麼都沒有。是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手裡握著什麼。
「杜姑娘。「
「嗯？「
「劉長風和劉崇山是族親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朝中知道的人不多。趙元朗知道一部分，但不全。小妹知道。我知道。「杜清瀾看著他，「你想告訴誰？「
「不告訴誰。「劉葉舟把劍擱在身邊，手指在劍穗上繞了一圈，「但劉長風遲早會知道我在這裡。他知道了我在這兒，就該動手了。「
「所以他快來了。「杜清瀾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我已經安排布了人。大牢外三層，暗樁十二個，明哨八個。他來得了，走不了。「
「不是他來。「劉葉舟看著她，「是他派人來。劉長風不會親自下場。他會借趙家的手，借漕運的刀，借官府的令。他最擅長的就是這個——借刀殺人，自己不沾血。「
杜清瀾轉頭看他。
「你比我想的清醒。「
「我睡了三天，想明白了很多事。」
「再忍一次。「他說。
杜清瀾沒接話。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忍。是等。等他來，等他出招，等他露出破綻——然後一劍封喉。「
劉葉舟坐抱著舊鐵劍，看著天窗漏進來的月光。
月光白得像雪。像崑崙山上的雪。
他想起她蹲在他面前給他上藥的樣子，想起她娘那句話「你什麼都沒有「，想起她那八個字「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他什麼都沒有。
但他有這把劍。有這條命。有劉仁軌的血。有白江口三千人的魂。
夠了。
劉葉舟閉上眼，手指攥著劍穗，像是睡著了。
「別磨磨唧唧，快走。「杜清瀾低聲道。
話音未落，甬道盡頭忽然亮起一片火把，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劉長風從火光中緩步走出，身後跟著數十名黑衣殺手，他嘴角掛著陰冷的笑：「杜姑娘，我等你多時了。「
劉葉舟上前一步，眼神一凜：「劉長風，沒想到你竟然親自過來了，還在此設伏。「
「哼，「劉長風沒有理會劉葉舟，轉頭沖杜清瀾冷笑，「你以為我不知你會來救人？今夜，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他猛地揮手：「殺！「
黑衣殺手如潮水般撲來。杜清瀾的護衛迅速結陣，刀光劍影瞬間照亮了整個牢獄。劉葉舟從護衛手中奪過一柄長刀，身形如電，直取劉長風。
「劉長風！今日我便與你做個了斷！「
劉長風后退一步，厲喝：「攔住他！「
三名殺手撲上，劉葉舟刀光橫掃，一人倒地，另兩人被他一腳踹飛。他步步緊逼，刀鋒直指劉長風咽喉。劉長風臉色慘白，慌忙後退，卻撞上一柄短刃——杜清瀾的護衛已繞到他身後，刃尖抵在他後心。
「劉長風，你輸了。「杜清瀾冷冷道。
就在此時，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禁軍的號角聲響徹夜空。秦陽率江湖義士從正門殺入，張爍岩帶著家丁從側翼包抄，將劉長風的殺手團團圍住。
劉長風見大勢已去，忽然獰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枚信號彈，用力擲向天空。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那是契旦援軍的信號！
「就算我輸了，你們也活不過今晚！「他嘶吼道。
杜清瀾眼神一凜：「不好！契旦人來了！快走！「
她一把抓住劉葉舟的手臂，率眾人衝出大牢。
——
而在紅袖樓的屋頂上，依月與惜月早已等候多時。
「信號彈升空了。「惜月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依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契旦的援軍來了。傳令下去，讓埋伏在城外的兄弟們動手，趁亂殺幾個禁軍，再放火燒幾處糧倉。「
「是。「惜月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依月叫住她，目光深邃，「劉葉舟……不能讓他死。「
惜月一愣：「姐姐不是要攪亂局勢嗎？「
「正是要攪亂。「依月輕聲道，「劉長風若死了，契旦人便無人接應，他們會更加瘋狂。劉葉舟活著，才能繼續牽制劉長風背後的勢力。「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況且……我總覺得，那個杜清瀾不簡單。「
惜月點頭，迅速消失在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