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紅袖樓深處。
夜色如墨，依月與惜月對坐於密室之中，燭火搖曳，映得兩人面容明暗不定。她們褪去了平日裡溫婉柔媚的偽裝，眼神中透出倭人特有的冷冽與機敏。
「劉葉舟入獄了。「依月放下手中的密信，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惜月冷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意料之中。劉府內鬥愈演愈烈，劉長風那隻老狐狸終於按捺不住了，都跑到這裡來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只是……劉葉舟此人，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城府極深。他若真死在獄中，反倒便宜了劉長風。「
依月微微頷首，目光深邃：「不錯。劉長風與我們雖有合作，但他此人反覆無常，若讓他獨攬劉家家主之位，日後未必還會聽命於我們。「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夜色，「劉葉舟……或許還有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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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月走到她身後，低聲道：「姐姐的意思是，暗中保他一命？「
「不。「依月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們不救，也不殺。讓他在獄中多待幾日，看看各方反應。若真有人出手相救，我們再做打算。「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記住，我們是倭國留在中原的棋子，首要任務是攪亂局勢，而非替誰賣命。劉長風、劉葉舟、杜家……這些人，都不過是我們手中的棋子罷了。「
惜月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明白。我已派人暗中監視大理寺，若有人劫獄，我們便趁亂取事。若無人出手……「她頓了頓，冷笑一聲，「那便讓劉葉舟死在獄中，再嫁禍給劉長風，讓他們斗個兩敗俱傷。「
依月滿意地點頭：「正是如此。「
另一邊，劉長風在府中書房內，正與一名黑衣密使密談。
「劉大人，我家主人說了，只要您助我契旦拿下晉陽兵權，日後燕雲十六州，必有您一席之地。「密使聲音低沉，帶著契旦人特有的口音。
劉長風端起茶盞，緩緩道：「告訴你們主人，事情已成大半。劉葉舟已入獄，劉葉帆被押入天牢，劉崇山老邁昏聵，不足為懼。只需再等幾日，待我徹底掌控劉家，便可為契旦打開晉陽城門。「
密使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如此甚好。只是……南唐那邊，似乎有所動作。「
劉長風眉頭微皺：「南唐？杜家？「
「正是。「密使壓低聲音，「據我所知，杜爽將軍的後人杜清瀾已秘密抵達晉陽，意圖營救劉葉舟。此人執掌南唐造船、航運之業，勢力龐大，不可小覷。「
劉長風冷笑一聲：「杜家？哼，一個早已沒落的將門之後，也敢與我作對？「他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下去，今夜子時，派人埋伏在大理寺外，若杜清瀾敢來劫獄，便格殺勿論！劉葉舟……也不能留！「
密使躬身領命：「遵命。「
待密使離去，劉長風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晉陽城，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劉葉舟，杜清瀾……你們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他喃喃自語，「今夜之後，你們都將化為枯骨。「
他不知道的是，在紅袖樓的密室中，依月與惜月早已通過暗線得知了他的計劃。
「劉長風要殺劉葉舟。「惜月輕聲道。
依月微微一笑：「那就讓他去殺。我們只需在關鍵時刻……推一把。「
她抬起手，燭火在她指尖跳動，映得她的笑容愈發詭異。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子時的汴州城，夜霧沉沉。
大理寺大牢外，兩道黑影貼著牆根潛行，正是杜清瀾的護衛。他們動作極輕，如貓般翻過圍牆，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門口的守衛。杜清瀾一身黑衣，立在暗處，抬手打了個手勢，護衛們迅速撬開牢門，直奔劉葉舟的囚室。
鐵鏈落地，劉葉舟抬頭，目光清冷：「杜姑娘來得及時。「
杜清瀾遞給劉葉舟一個冊簿，紙是普通的宣紙，墨跡不深，像是匆忙抄錄的。上面記的是人名、輩分、支系——劉氏族譜的節錄。
他掃了幾行，目光停在一處。
「長風，字子順，崇山堂侄，父劉崇文，祖劉懷瑾。崇文歿於永昌三年，長風過繼崑崙清城子門下習武，時年七歲。「
他翻回去，往上找。
劉崇山——劉崇文——劉長風。
劉崇山和劉崇文是親兄弟。劉崇山行大，劉崇文行三。劉長風是劉崇山的親侄子，劉葉舟的堂哥。
不是外人。是族親。
劉葉舟合上薄冊，看著杜清瀾。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三天前。「杜清瀾說，「我讓人查了劉家的族譜。劉崇文死得早，長風七歲上崑崙，名義上是拜師學藝，實際上是劉家送出去的——送出去幹什麼？送出去給劉家在外頭留一條線。「
「留線？「
「劉崇山在朝中做官，明面上的劉家。劉長風在江湖，暗線。「杜清瀾手指點了點簿冊，「一明一暗，互相照應。劉長風在崑崙當掌門，手裡握著江湖的勢力；劉崇山在戶部，手裡握著朝廷的製造權。兩條線擰在一起，造船的秘法、漕運的批文、軍器監的訂單——全通著。「
劉葉舟攥著簿冊，指節發白。
「所以劉長風陷害我——「
「不是陷害你。「杜清瀾打斷他，「是清理門戶。「
「什麼意思？「
「劉仁軌的戰法，劉家祖訓，傳長不傳幼，傳嫡不傳庶。劉崇山是嫡長，該他守。但他入了朝，明面上不能碰這些，就傳給下一代。下一代里，劉葉洪是紈絝，劉葉帆是爛的，劉葉舟——「
她看著他。
「你是庶出，但你是劉家這一代里唯一一個上了崑崙、學了劍法、見過龍吟重劍的人。清虛子收你為徒，不是隨便收的。他是劉仁軌舊部的人。「
劉葉舟腦子裡嗡了一下。
清虛子。授業恩師。教他野路子劍法，不許人前露真功夫。
不是因為他是棄徒。是因為那套劍法是劉仁軌的水軍刀法改的，不能讓外人看見。
龍吟重劍。不是崑崙的鎮派之寶。是劉仁軌當年用過的佩劍，戰後藏在崑崙劍閣里，連崑崙掌門都不知道來歷。
假信、盜劍、傷師兄——劉長風布局陷害他，不是因為個人恩怨。是因為他知道了太多。他上了崑崙，學了劍法，見過龍吟重劍，還跟小師妹攪在一起——小師妹是掌門座下孤兒，知道劍閣的鎖怎麼開。
劉長風怕他哪天把龍吟重劍和劉家的造船秘法串起來。
所以他必須死。或者必須走。
「劉崇山知道嗎？」劉葉舟聲音啞了。
「知道多少不好說。」說，「但他讓劉長風上崑崙，讓清虛子收你為徒，讓東廂工坊造那些船板——他全知道。他只是裝不知道。」
「裝不知道。」
「對。劉家這一代，老爺子坐在中間，兩邊都不得罪。劉長風在江湖殺人放火，他不問。劉葉帆賣祖求榮，他不攔。你被逐出師門、被捆、被下毒、被綁走——他全知道，全沒管。「
劉葉舟閉上眼。
他想起劉崇山站在西廂門口說「我管不了了「的樣子。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
老頭子坐在戶部侍郎的位子上，手裡握著天下製造生產的大權，而劉家造船秘法則藏在工坊的船板里，劉長風在江湖替他打點暗線，劉葉帆在漕運替他走貨——他什麼都握著，什麼都不沾手。乾淨。
出了事，劉長風頂。劉長風頂不住，劉葉帆頂。劉葉帆頂不住，他稱病。